第7章 羊脂灯下的交易

一股浓烈的腥膻味瞬间充斥口腔,恶心得他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用力吸出污物,吐掉,再吸!同时,他另一只手用力拍打着羊羔瘦弱的侧腹!

一下!两下!三下!

“咳…咳咳…咩——!”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猫般的呛咳声响起!紧接着,一声更加清晰、带着委屈和初生惊恐的稚嫩羊叫声,划破了羊圈的死寂!

活了!小羊羔活过来了!它小小的身体开始微弱地起伏,四肢无意识地蹬动着。

李铮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腔里残留的腥膻味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汗水如同雨下。但他看着那只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的、湿漉漉的小生命,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欣慰感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恶心。

母羊似乎也感觉到了孩子的气息,挣扎着扭过头,伸出粗糙的舌头,温柔地舔舐着小羊羔身上的粘液,发出低低的、充满安抚意味的呼唤。

羊油灯昏黄的光晕下,这一幕新生的画面,带着原始而顽强的生命力。

扎克鲁佝偻的身影站在一旁,浑浊的目光在那挣扎求生的小羊羔和瘫坐在地、狼狈不堪却眼神明亮的李铮之间来回扫视。他脸上那冰冷的审视和刻意的期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意外,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悸动?

小羊羔在母羊的舔舐下,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依偎在母亲温暖的腹部下,开始本能地寻找奶头。母羊疲惫而满足地趴卧着,不时用头轻轻拱一下自己的孩子。

羊圈里弥漫着血腥、粘液和新生命混杂的气息。

李铮靠着冰冷的木栅栏,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口腔里的腥膻味久久不散。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只想好好喘口气。

一块冰冷、粗糙、带着浓重膻味的硬物,突然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李铮猛地睁开眼。是扎克鲁。老牧奴不知何时蹲在了他面前,那张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塞进他手里的,是一块黑乎乎、风干得如同石头的肉干,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盐和烟熏的怪异气味。

“吃。”扎克鲁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命令的语气中,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不容置疑。

李铮看着手中这块几乎可以当砖头用的肉干,又看看扎克鲁。老牧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饥饿感如同苏醒的猛兽,瞬间撕咬着李铮的胃袋。这块肉干虽然气味难闻,样子丑陋,但却是实打实的食物!是比奴隶营的糊糊和牧奴的“猪食”珍贵百倍的能量来源!他没有犹豫,立刻将肉干塞进嘴里,用尽力气撕咬。肉干坚硬如木,咸得发苦,膻味浓烈,但他如同咀嚼着珍馐美味,拼命地吞咽着。

扎克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他伸出枯瘦如同鹰爪般的手,指向羊圈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用破毡布盖着的陶罐。

“水。”他言简意赅。

李铮立刻扑过去,掀开毡布,抱起陶罐。罐子里是冰冷的、带着浑浊沉淀物的水。他也顾不上许多,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冷的浊水冲淡了口腔里的咸腥,也暂时压下了那令人疯狂的饥饿感。

几口肉干和冷水下肚,一股微弱的热量开始在冰冷的身体里弥漫。李铮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他重新坐回草垫上,看向扎克鲁,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问。这老牧奴,先是设局试探,现在又给食物和水…他到底想干什么?

扎克鲁也缓缓坐了下来,就在李铮对面,佝偻的身体几乎蜷缩成一团。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没有看李铮,浑浊的目光投向那只正在吃奶的小羊羔,声音低沉而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汉人…草药…救老李头…是…黄芩?”

李铮的心猛地一跳!这老牧奴不仅知道他用了草药,竟然连具体是黄芩都知道!消息传得这么快?还是…他一直在暗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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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铮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声音带着戒备。

“你…懂药?”扎克鲁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向李铮,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里面翻涌着李铮看不懂的情绪。

李铮犹豫了一下。懂?他一个现代人,只认识有限的几种常见中草药,这点知识在这缺医少药的草原,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但不懂?刚才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至少知道黄芩的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