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抓起那块血淋淋的生肉，甚至来不及看一眼上面沾染的泥土和碎冰屑。他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对着那暗红色的肌肉，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穿透冰凉、坚韧的生肉纤维，一种奇异的、带着浓烈腥膻味的汁液瞬间在口腔里爆开。滑腻、粘稠，带着泥土的涩味和冰雪的寒气，粗暴地冲刷着他敏感的味蕾。强烈的排斥感让他的喉头剧烈地痉挛，胃部疯狂地抽搐抗议。他几乎要呕出来。

“唔…呃…”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死死闭上眼，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对抗着身体本能的厌恶。他强迫自己咀嚼，牙齿像石磨一样碾磨着坚韧的生肉，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吱”声。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在吞咽冰渣和泥土。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狠劲，猛地一咽！

那块带着皮毛、冰冷滑腻的生肉团，像一块粗糙的石头，硬生生地刮过他的食道，带着撕裂般的疼痛，沉重地坠入他痉挛的胃袋深处。

“呕…咳咳…”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再也无法抑制。他弯下腰，身体剧烈地颤抖，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胃里翻江倒海，那块生肉在里面横冲直撞，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和恶心。他用手死死捂住嘴，强迫自己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水和那令人作呕的东西咽回去！不能吐！吐了就什么都没了！他需要那点热量，需要那点维系生命的能量！

他喘息着，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土腥和生肉的怪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这种令人作呕的气息。他不敢停，喘息稍平，再次抓起短刀，对着兔尸另一条腿，重复着那野蛮而绝望的过程：切割、撕扯、将带着皮毛的冰冷生肉塞进嘴里，用意志力强迫自己咀嚼、吞咽…

每一次吞咽，都是一场酷刑。身体在剧烈地排斥，胃在疯狂地抽搐抗议。但渐渐地，一股微弱的热力，如同投入冰湖的微弱火星，终于从那冰冷的、翻腾的胃里挣扎着升起，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虽然微弱，虽然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但它真实地存在着，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李铮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残留着血污和碎肉屑，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又被寒气冻结。他感觉自己像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筋疲力尽。但至少，暂时，那吞噬一切的饥饿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兔尸，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但他知道，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挣扎着爬回巴特尔身边。孩子依旧紧闭着眼，呼吸滚烫，小脸通红。李铮小心翼翼地从撕下的另一块生肉上，用刀尖费力地刮下一点点相对细嫩的肉糜。那点肉糜沾着血水，在刀尖上微微颤动。

“巴特尔…”李铮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疲惫和温柔，“张嘴…吃点东西…”他用粗糙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撬开孩子滚烫的、干裂的嘴唇，将刀尖上那一点点冰冷的肉糜，轻轻抹在巴特尔的舌头上。

巴特尔在昏迷中本能地抗拒，小眉头皱得更紧，发出细微的呜咽。但李铮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用刀尖刮下一点点肉糜，轻轻涂抹。终于，巴特尔喉头微弱地动了一下，将那点带着血腥气的冰凉食物咽了下去。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这让李铮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线。

就在他准备再刮一点时，巴特尔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迷茫或高烧的浑浊，而是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点亮！瞳孔深处，那流转的奇异光芒陡然变得明亮、锐利，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小小的身体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只之前指向岩壁的手再次僵硬地抬起，直指那道渗着幽蓝光芒的缝隙，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

“…来了…”巴特尔的声音不再是呓语，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冰冷，如同冰棱碎裂，“…它在看…我们…骨头…醒来了…痛…好痛啊！”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尖叫出来，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那痛苦正降临在他自己身上！

小主，

随着这声尖叫，那道岩石缝隙中的幽蓝光芒猛地一跳！如同濒死心脏的最后一搏！光芒瞬间变得刺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但那弥漫开来的寒意却骤然加剧！一股更加强劲、更加纯粹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潮，猛地从缝隙中汹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空气仿佛被冻结，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岩壁上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蔓延！

李铮感觉自己像是被瞬间投入了万丈冰窟的最底层，连血液都快要凝固！巴特尔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仿佛正被无形的冰针穿刺，发出痛苦的呜咽。那指向岩壁的小手，此刻的姿势不再仅仅是“指向”，更像是在“触摸”某种无形的、冰冷的存在！

一种疯狂的念头，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冲动，猛地攫住了李铮！不能再这样下去！无论那蓝光是什么，是鬼是怪，是诅咒还是幻觉，它正在伤害巴特尔！它就在那里，像一颗钉入心脏的毒刺！

“闭嘴！”李铮对着那幽蓝的缝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既是驱散恐惧，也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他猛地将挣扎的巴特尔往身后一挡，随即爆发出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手脚并用地扑向那堆嶙峋的、覆盖着厚厚白霜的巨大碎石！

冰冷的岩石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刺痛了他手掌的皮肤。他不管不顾，像一头被激怒的熊，用肩膀，用脊背，疯狂地撞击、顶开那些阻挡视线的碎石！骨头撞击岩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肩膀和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渗出，又在极寒中迅速冻结，带来一种撕裂般的剧痛和麻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眼中只有那道越来越清晰的幽蓝缝隙！

碎石在他的蛮力下松动、滚落，扬起一片冰冷的尘埃。那道狭窄的缝隙终于暴露得更多了！那幽蓝的光芒，如同黑暗瞳孔中冰冷的瞳仁，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光源似乎来自缝隙深处一块被碎石半掩埋的东西。

李铮喘着粗气，口中呼出的白雾瞬间凝结成冰晶。他拔出咬在齿间的骨柄短刀，刀尖对准缝隙边缘一块相对松动的、只有拳头大小的岩石，狠狠撬了下去！

“喀嚓！”

碎石崩裂！一小块岩石被他撬开滚落。缝隙扩大了一线！那幽蓝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点，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

李铮眼中血丝密布，狂乱和决绝彻底淹没了理智。他扔开短刀，伸出因寒冷和用力过度而布满细小伤口、冻得发紫的双手，直接抠进了那道冰冷的缝隙！指尖触碰到岩石尖锐的棱角，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顾，像挖掘自己坟墓的疯子，用指甲，用指骨，疯狂地抠挖、扒开那些冰冷的碎石和冻结的泥土！

“出来！给我滚出来！”他嘶吼着，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如同困兽最后的悲鸣。指甲翻裂了，指腹被岩石的棱角割破，鲜血混合着冰屑染红了缝隙边缘的岩石。但他感觉不到，或者说，那点疼痛比起那无孔不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和被逼入绝境的疯狂，根本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