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雪线之下

李铮用幽蓝冰骨重创白狼王,狼王惨嚎退走。

那冰骨带来的寒意却如跗骨之蛆,沿着他的手臂蔓延。

更可怕的是,巴特尔身上竟也凝结出幽蓝冰晶。

生与死的夹缝中,李铮攥紧了这诅咒般的凶器。

最后的半袋马奶,阿古拉用体温融化冰霜。

风雪渐歇,星光刺破黑暗。

冰骨幽光震慑狼群,他们踏着冻骨走出白灾。

当枯草刺破雪被,李铮跪倒在地。

草原为奴的漫长黑暗,才刚刚开始。

冰冷的死寂,如同沉重的铅块,死死压着这方幽暗的冰窟。风雪的呜咽从豁口处挤进来,刮在嶙峋的冰棱上,发出鬼哭似的尖啸。每一次风声的起伏,都像是白狼王那痛苦而压抑的喘息在洞外徘徊,沉重、踉跄,却又带着不甘的余威,如同悬在头顶、沾着冰棱的利剑,随时可能再次落下。

李铮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左臂和受创的脏腑,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剧痛和翻江倒海的恶心。断裂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每一次心跳都像有无数钝刀在里面搅动。他不敢大口呼吸,每一次吸气过深,胸腔深处便传来撕裂般的锐痛,仿佛肺叶也被震裂了。他只能小口小口地抽气,喉咙里堵着腥甜的血块,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咽下滚烫的砂砾。

更深的寒意,却来自他的右手。

那块幽蓝的冰骨,如同贪婪的活物,牢牢地“嵌”在他的掌中。刺骨的冰冷早已超越了冻伤的界限,变成了一种阴毒的、具有侵蚀性的力量,正沿着手臂的血管、筋肉,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行。右半边的身体像是浸泡在万载寒潭深处,知觉正在一点点被剥夺,只剩下一种麻木的、仿佛血肉正在被冻结剥离的异样感。手背上,冻裂的伤口被一层厚厚的、透出诡异蓝晕的白霜死死封住,那霜气正沿着小臂蔓延,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紫色。冰骨深处,那亿万亡魂无声的哀嚎和诅咒并未停歇,反而因为沾染了白狼王的“冰血”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疯狂,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持续不断地扎刺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试图将他拖入那永恒的寒寂深渊。

然而,所有这些痛苦和侵蚀,在视线触及角落那个小小的身影时,都变得微不足道。

“呃…冷…阿布…好冷…”巴特尔痛苦的呓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比白狼王的嚎叫更尖锐地刺穿了李铮的耳膜。孩子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岩石角落,像一只被冻僵的雏鸟。那张曾因高烧而通红的小脸,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青灰色,死气沉沉。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一种冰屑摩擦般的、令人牙酸的嘶响,每一次呼气则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白气。最致命的,是他裸露在破烂皮袄外的皮肤——脸颊、脖颈、小手——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冰晶。那不是洞窟里普通的白霜,而是隐隐透着一层极其微弱、却无比妖异的幽蓝光泽!这幽蓝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增厚,如同无数来自冰骨深处的、无形的冰冷触手,贪婪地缠绕上孩子滚烫的生命之火,要将它彻底冻结、粉碎!

李铮的眼睛瞬间充血,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如同冰河倒灌,瞬间淹没了他。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剧痛,仅剩的意志全部凝聚在那不断增厚的幽蓝冰晶上。

“巴特尔!”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裂。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肘和膝盖,不顾一切地蹭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向角落爬去。碎石和冰碴硌着他的身体,断臂被拖拽着,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但他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个正在被幽蓝冰霜吞噬的孩子。

他伸出唯一能动的右手,那只紧握着致命冰骨的右手,本能地想要拂去孩子脸上那致命的冰晶。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巴特尔青灰脸颊的瞬间——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而暴戾的排斥感猛地炸开!冰骨内部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啸:“冻结!吞噬!”李铮的手像被无形的毒针狠狠刺中,猛地缩了回来!他死死盯着自己紧握冰骨的右手,那幽蓝的光芒在黑暗中妖异闪烁。不能碰!绝对不能用这鬼东西碰巴特尔!它会瞬间抽干孩子最后的热量!

怎么办?扔掉它?李铮的目光猛地扫向洞口。风雪呼啸的豁口外,白狼王沉重的脚步声虽然踉跄、痛苦,但并未彻底消失,仍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梦魇的回响。那怪物只是暂时被冰骨重创退却,一旦他失去这唯一的依仗,它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那时,他和巴特尔将毫无抵抗之力,顷刻间化为冰窟中的两具冻尸!

握着它,巴特尔身上的冰晶却在蔓延!李铮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被这无解的难题撑裂,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冰骨的寒意和亡魂的嘶鸣折磨着他的神经,而巴特尔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声,则像钝刀在凌迟他的灵魂。他的目光在右手的幽蓝光芒和巴特尔脸上不断蔓延的致命冰晶之间疯狂地来回扫视,每一次对比都让他坠入更深的冰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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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巴特尔皮肤上的幽蓝冰晶又增厚了一分,覆盖了他小半个脸颊,青灰色的皮肤下几乎看不到血色。李铮的右手臂,那麻木的寒意已经蔓延到了手肘,青紫色的皮肤下,细微的幽蓝纹路如同活物般隐隐浮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洞口的光影忽然被一个踉跄的身影挡住。

是阿古拉。

她浑身裹满了厚厚的雪沫,单薄的皮袍被撕开了几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下面冻得发紫的皮肤和凝结的血冰。脸上新添了几道深刻的爪痕,深可见骨,鲜血刚刚凝固,又被冻住,显得狰狞可怖。她的一条腿似乎受了伤,拖在地上,每一步都极其艰难。她的眼神浑浊不堪,里面只剩下野兽般的求生本能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仿佛刚从地狱的血池里爬出来。阿吉泰也紧跟着钻了进来,同样狼狈不堪,大口喘着粗气,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看到洞内惨状的茫然。

阿古拉的目光扫过洞内。李铮扭曲断臂的惨状让她麻木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但当她的视线落在角落蜷缩的巴特尔身上,看到那孩子脸上、手上那层透着妖异幽蓝的冰霜时,她那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野兽护崽般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麻木和疲惫,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如同母狼低吼般的悲鸣。

“巴特尔!”她猛地扑了过去,动作因为腿伤而踉跄,重重摔在巴特尔身边。她甚至没有看李铮一眼,也没有注意他手中那散发着恐怖寒意的幽蓝冰骨。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层不断蔓延的蓝色冰晶攫住了。她伸出那双同样布满冻疮和老茧、沾满血污和雪泥的手,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搓揉着巴特尔脸上和手上的冰晶!

“不…不能!”李铮嘶声想要阻止,声音却虚弱得如同蚊蚋。

阿古拉的动作猛然顿住。她那双粗糙的手掌下,巴特尔脸颊上被搓揉的地方,那层幽蓝的冰晶并未如同普通冰霜那样融化或脱落。相反,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猛地顺着她的指尖窜了上来!她感到自己手掌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一股阴冷的死气沿着手臂向上侵袭!更可怕的是,她手下孩子的皮肤,那青灰色似乎更深沉了一分,原本微弱至极的呼吸,在她触碰后,猛地一窒,变得更加微弱!

阿古拉如同被滚油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她看着自己微微泛青的指尖,又看看巴特尔脸上那层诡异的幽蓝冰晶,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巨大的惊骇。这…这不是普通的冻伤!这冰…它在吞噬生命!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和恐惧的眼睛,第一次死死盯住了李铮紧握在右手中的那块东西——那块散发着幽幽蓝光、嶙峋尖锐的奇异骨头。那妖异的光芒,那让整个洞窟都仿佛更冷了几分的寒意,那与巴特尔身上冰晶如出一辙的幽蓝色泽…源头就在这里!

“你…你手里…什么?”阿古拉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被巨大恐惧攫住的颤抖,她的手指指向李铮紧握的右手,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仿佛那幽蓝的光芒是某种来自地狱的诅咒。

李铮迎着她恐惧的目光,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这块带来力量也带来灾厄的冰骨。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只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又呕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他艰难地喘息着,声音微弱而断续:“狼…骨头里的…它伤了…那怪物…但…它也…”他看向巴特尔,后面的话被巨大的痛苦堵在了喉咙里。

阿古拉瞬间明白了。这鬼东西能伤那恐怖的白狼,却也像毒蛇一样,在反噬它的持有者,甚至…波及了离得最近的巴特尔!她看看李铮那青紫蔓延的右臂,再看看巴特尔脸上不断增厚的幽蓝冰晶,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她。扔掉它?那白狼王就在外面!不扔?巴特尔就要被这鬼冰活活冻死!

“冷…阿布…好冷…”巴特尔微弱的呓语再次响起,如同最后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