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毡帐和栅栏间呼啸穿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偶尔有巡逻的匈奴武士模糊的身影在远处篝火的余光边缘晃动,如同游荡的鬼魅。他们沉重的皮靴踏在冻土上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
李铮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步履显得更加蹒跚和吃力,尽量缩在阴影里移动。他不敢有丝毫异常的举动,哪怕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可能招来致命的怀疑。他必须像一个真正的、被苦役压垮的奴隶,麻木、迟钝、只知机械地服从。
粪坑的位置很远,几乎到了营地木栅栏的边缘,再往外就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微微倾斜向下的坡地,更远处,便是那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深沉、更加高不可攀的圣山阴影。凛冽的寒风毫无遮挡地从那个方向直吹过来,像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身上。
李铮将第一块冻粪扔进那个深坑,沉闷的撞击声在坑底回荡。他站在坑边,借着弯腰的掩护,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野兔,飞快地扫视着西边的地形。
月光虽然黯淡,但足以勾勒出大致的轮廓。营地栅栏外,那片坡地在夜色中向下延伸,坡度不算陡峭,但非常漫长,一直延伸到远方圣山脚下那片更浓重的、如同墨汁般的黑暗里——那应该是茂密的原始针叶林。而圣山那庞大的山体,就在这片森林的尽头拔地而起,巨大的阴影如同天幕垂落。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山体的西侧。
没错!就在那片巨大山影的边缘,一道极其突兀、极其陡峭的垂直阴影撕裂了山体的轮廓线!那道阴影如此笔直,如此险峻,在周围相对平缓的山坡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正是西断崖!
断崖……鹰巢……
李铮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冻僵的肺腑,带来一阵闷痛。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试图在暗淡的光线下分辨出更多细节。断崖的顶端似乎异常嶙峋,像巨兽参差不齐的獠牙。而在那嶙峋的顶端下方,靠近断崖中上部的位置……似乎真的有几个模糊的、颜色略深的凸起或凹陷的阴影!
鹰巢?!会是在那里吗?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跳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看得更真切些,脖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伸去,身体也微微前倾。
就在这心神激荡、注意力完全被断崖吸引的瞬间,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死亡气息的意念碎片,毫无征兆地再次涌入他的脑海!比之前羊圈里感受到的更加清晰,更加……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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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亮……狼头……石头……”(一个沙哑的、仿佛在啃噬骨头的意念,充满了怨毒和某种诡异的兴奋)
“……跳下去……飞……像鹰……长生天……”(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解脱般迷幻感的意念碎片,飘忽不定)
“呃!”李铮猛地捂住额头,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差点栽进面前的粪坑里!他赶紧用手死死撑住坑沿冰冷的冻土,粗糙的砂石硌进掌心的伤口,尖锐的疼痛反而让他瞬间清醒。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又在寒风中迅速结冰。他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喉咙。刚才那是什么?新的亡魂低语?而且……似乎指向了更具体的东西!“狼头石头”?就在这附近?与断崖有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环顾四周。这里已是营地最偏僻的西缘,除了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巨大粪坑,周围只有稀疏的几丛枯死的灌木和裸露的冻土。月光惨淡地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模糊不清的阴影。没有任何显眼的、像“狼头”的石头。
难道是幻觉?还是那些亡魂的混乱记忆?
不!那感觉太真实了!那冰冷的怨毒和诡异的兴奋感,绝非臆想!
他强忍着头痛和心悸,再次将目光投向断崖的方向。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也更加隐蔽。他的视线不再只盯着那高耸的断崖顶端和疑似鹰巢的位置,而是顺着断崖陡峭的岩壁向下移动,扫过崖底那片被阴影完全吞没的区域,然后……沿着崖底与营地西缘这片坡地相接的、相对平缓的地带缓缓搜寻。
月光在这里更加吝啬,大部分地方都沉浸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几处地势略高、积雪较薄的地方,反射着微弱的、冰冷的白光。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断崖底部阴影边缘、靠近坡地起始位置的一个地方!
那里,在几块半埋于积雪和枯草中的普通黑色岩石旁边,斜斜地矗立着一块形状异常突兀的巨石!它比周围的石头都要高大,顶部并非浑圆,而是诡异地……分叉了!
暗淡的月光恰好勾勒出它顶部的轮廓——两个尖锐的、向上扬起的凸起,中间一个深深的凹陷。像极了……一个抽象而狰狞的狼头!尤其是那凹陷处,在阴影的衬托下,如同狼头空洞的眼窝,正冷冷地“注视”着整个营地!
狼头石头!
李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找到了!那个亡魂意念碎片所指的“狼头石头”!就在断崖脚下,距离这个粪坑并不算太远!那个关于萨满秘密的地点——“圣山西边断崖,鹰巢下面”——其入口或标志,很可能就在这块狼头石附近!
巨大的震撼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声音。指甲深深掐进冻僵的手掌,用那钻心的刺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不能暴露!绝对不能!
他猛地低下头,装作支撑不住身体的样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弓着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同时,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飞快地扫过周围。营地边缘依旧死寂,只有风声。远处巡逻武士的身影刚刚转过一个毡帐,背对着这个方向。
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