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搬着一大卷沉重生皮的老奴隶,脚下不知被什么(或许是慌乱中踩到鞣液桶洒出的湿滑液体,或许纯粹是年老体衰)猛地一个趔趄,沉重的生皮卷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乌恩其面前的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鞣液的恶臭弥漫开来!
“该死的老东西!眼睛瞎了!”乌恩其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暴怒地一脚踹在老奴隶身上,老奴隶闷哼一声滚倒在地。
就是现在!
李铮的身体像一条濒死的鱼,猛地从破洞里滑了出去!冰冷的空气和风雪瞬间将他彻底包裹。他重重地摔在毡包外冰冷坚硬、覆盖着积雪的地面上。
外面!凛冽的风雪如同无数冰冷的针,瞬间刺透了他单薄破烂的衣物,狠狠扎进每一寸裸露的伤口和裂开的鞭痕。后背的剧痛被这极致的寒冷一激,反而产生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麻木。左臂伤口里那枚铜片的存在感却越发清晰锐利,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像有冰冷的锥子在钻凿。
他摔落的地方,正好是毡包背风的阴影处,暂时没有被附近活动的牧民立刻发现。但安全只是刹那。他必须立刻移动!目标只有一个——西侧边缘,断崖下的狼头巨石!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被血污和冷汗模糊。营地里人影幢幢,早起忙碌的匈奴人身影在风雪中晃动,距离他最近的几个毡包不过二三十步远。而西边,圣山那巨大的黑色断崖如同沉默的巨兽,狼头石在崖底的阴影里只是一个模糊的、指向性的黑点,距离遥远得令人绝望。中间是开阔的、毫无遮蔽的雪地,以及散布其间的一些毡包和牲口圈。
不能走营地主路,那是找死!必须沿着毡包的阴影边缘,利用地形和风雪掩护,迂回向西!
求生的意志压倒了身体的崩溃感。他用还能活动的左臂肘部和左腿膝盖,配合着身体极其艰难的扭动,开始向最近的一个毡包阴影处蠕动。每一次发力,断裂的肋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背的伤口被冻硬的皮袄碎片摩擦着,带来新的撕裂痛楚。右半边身体几乎完全无法用力,像一截沉重的、拖在身后的枯木。
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暗红色拖痕,混杂着泥污和雪水,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变得模糊不清。刺骨的寒冷正迅速带走他仅存的热量,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麻木,意识也开始像风中的烛火般飘摇不定。只有左臂伤口里那枚铜片持续的锐痛,像一盏幽暗的灯,在意识沉沦的深渊边缘顽强地闪烁着,提醒着他那个唯一的目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血……眼睛……”他无声地喘息着,每一次吸入的冰冷空气都像刀子刮过喉咙和肺腑。身体在雪地上笨拙地挪移,速度慢得如同蜗牛。
突然,前方一个毡包的门帘掀开,一个裹着厚厚皮袍的匈奴妇人端着木盆走了出来。李铮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猛地将脸埋进冰冷的雪地里,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妇人似乎并未注意到阴影里这团肮脏的“东西”,她走到旁边,将盆里的污水随意泼在雪地上,溅起的冰碴有几颗打在李铮脸上。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抱怨天气,然后转身又钻回了温暖的毡包。
皮帘落下的声音如同天籁。李铮几乎虚脱,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又在寒风里结成了冰。他不敢停留,继续向前蠕动。绕过这个毡包,前方是一小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里面堆着些干草和杂物,相对隐蔽。他咬紧牙关,加快了一点速度(尽管在旁人看来依旧慢得可怜),挪到了栅栏的阴影下。
短暂的喘息。他背靠着冰冷的木栅栏,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右肋下的剧痛一阵强过一阵,眼前阵阵发黑。风雪似乎更大了,吹在脸上如同砂纸打磨。他需要时间恢复一点点力气,但时间恰恰是他最缺的奢侈品。
毡包里。乌恩其踹倒了老奴隶,怒气未消。他环顾四周,鞣皮的奴隶们正惊恐地搬着东西出去,唯独少了那个该死的汉奴!
“那个汉狗呢?!”乌恩其厉声喝问,目光扫过角落。那个破洞…边缘的毡毯断茬似乎有新鲜的撕裂痕迹,还沾着一点暗红的污渍!
“他跑了!”乌恩其瞬间明白过来,勃然大怒!一个被打得半死的奴隶,竟敢在他眼皮底下逃跑!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追!给我抓住那个下贱的汉狗!打断他的腿拖回来!”
乌恩其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在风雪渐歇的营地上空。几个离得近的、正在干活的匈奴汉子闻声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计,拔出腰间的短刀或抄起手边的木棒、套马杆,凶神恶煞地朝着乌恩其指的方向——毡包后方围了过来。
杂乱的脚步声、凶狠的呼喝声穿透风雪,如同追命的号角,狠狠撞在李铮的耳膜上!恐惧像冰水瞬间浇遍全身,但同时也激发出最后一股源自本能的、近乎狂暴的力量!
他猛地用左臂撑地,拖着完全失去知觉的右半边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尽管在旁人看来依旧狼狈不堪),不顾一切地爬过那堆杂物,朝着更西侧的、一片相对低洼的雪沟冲去!
“在那边!”一个眼尖的匈奴汉子看到了雪地上那道新鲜而明显的拖痕,以及低洼处那个正在拼命爬动的身影,立刻指着李铮的方向大吼!
“抓住他!”
“别让这杂种跑了!”
追兵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加速冲了过来,沉重的皮靴踩踏积雪,发出沉闷急促的“噗噗”声。距离在飞快地拉近!
李铮已经滚进了那条浅浅的雪沟。沟底积着更厚的雪,冰冷刺骨。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在雪中拼命向前“游”动,试图利用这最后一点点地形的起伏来阻挡追兵的视线。然而,这雪沟太浅了,根本无法完全遮蔽他的身体。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追兵粗重的喘息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看你往哪跑!”一个跑得最快的匈奴汉子狞笑着,几步就冲到了雪沟边缘,居高临下,手中的套马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着沟底李铮的身体套了下来!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李铮的心沉到了谷底。套马杆一旦套中,他就彻底完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铮的左手猛地向旁边一抓!他抓住的,正是之前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那块边缘锋利的石头!求生的本能和长久压抑的屈辱与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