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左手和左腿小心翼翼地向下试探,寻找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或凹陷。身体一点点地向下挪动,每一次微小的位移都伴随着剧痛和极度的谨慎。汗水混着血水,从他的额头、鬓角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间凝结。陡坡的长度超出了他的预估,向下挪动了大约两三丈深,他的体力再次濒临枯竭,左臂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更要命的是,下方那原本微弱的气流似乎变强了些,带着一种更清晰的湿冷感扑面而来,同时,一种新的声音开始混杂在暗河的轰鸣中——一种连续不断、淅淅沥沥的滴水声,密集得如同雨幕。
就在他左手指尖再次摸到一个可供抓握的小小凹槽,准备借力再向下一点时,支撑身体的左脚膝盖下,那块覆盖着厚厚苔藓和沉积物的岩石,突然毫无征兆地碎裂、垮塌了!
“啊!”李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下滑坠!
这一次不再是翻滚,而是失控的滑落!身下那层厚厚的滑腻沉积物成了天然的润滑剂。他整个人像坐上了滑梯,不受控制地沿着陡峭湿滑的坡面高速向下冲去!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冷的岩石和凸起疯狂地撞击、剐蹭着他的身体,后背的鞭痕、左臂的伤口、断裂的肋骨……所有伤痛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他只能死死蜷缩起身体,用相对完好的左臂护住头脸,任凭身体在黑暗中疯狂颠簸、摩擦、下坠!
“噗通——哗啦!”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他掉进了水里!不是想象中汹涌奔腾的暗河主道,而是一片相对平静但极其寒冷的深潭!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他破烂的衣物和满身的伤口,仿佛无数冰针狠狠扎进骨髓。身体因为骤然的冰冷刺激而剧烈痉挛,几乎无法控制。他呛了一大口水,腥涩冰冷的水流灌入鼻腔和喉咙,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更多的水随之涌入。
不能沉下去!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起来,仅存的意识疯狂地指挥着还能活动的肢体。他奋力挥动左臂,蹬着唯一还能勉强发力的左腿,右半边身体则完全成了累赘,拖拽着他下沉。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冰冷的水流如同无数把钝刀切割着他的伤口。他拼命昂起头,试图呼吸。
“噗哈!”头终于冒出了水面!他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寒冷潮湿的空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腑的剧痛和浓重的水腥气。
他勉强稳住身体,踩水浮在水面上,剧烈的喘息着,浑身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冰冷的潭水贪婪地汲取着他体内最后的热量,失血和寒冷带来的双重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比之前摔落的斜坡空间要开阔得多。光线极其微弱,只有一些不知从何处岩缝透下的、极其稀薄的、幽蓝色的微光,勉强映照出洞壁模糊的轮廓和洞顶垂下的巨大、狰狞的钟乳石阴影,如同无数倒悬的巨兽獠牙。他掉落的水潭位于溶洞一角,水面相对平静,但边缘与更远处的水面相连,那里水声轰鸣,白色的水花在幽暗中隐隐翻腾——显然连接着汹涌的暗河主流。自己所在的水潭,更像是一个水流相对缓慢的回水湾。
他挣扎着向水潭边缘游去。潭水冰冷刺骨,每一次划水都耗尽力气。靠近水边时,他看到了陡峭湿滑的岩壁,几乎无处可以攀爬。他顺着岩壁摸索,手指触到一片水下的岩石似乎有些粗糙。他憋住一口气,沉入水中摸索,发现水下有一小片相对平缓的、由碎石堆积形成的浅滩,水深只及腰部。
小主,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这片浅滩,身体一离开水面,刺骨的寒意更是变本加厉。他瘫倒在冰冷的碎石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口中的冷水,身体抖得如同筛糠。失温的征兆越来越明显,意识开始像风中的烛火般飘摇。
不能停……追兵可能就在上面……或者下来……这里太冷了……会冻死……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目光扫过这片浅滩边缘的岩壁。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就在他前方几步远、靠近水潭边缘的岩壁下方,那被幽蓝微光勉强勾勒出的、覆盖着厚厚沉积物的角落里,赫然散落着几根细长的、惨白色的东西!
骨头!
李铮的心猛地一沉。他强撑着爬近几步。
没错!是骨头!不止一根!散乱地堆叠在碎石和沉积物中。大部分是细长的,像是某种动物的腿骨或肋骨,但其中一根……特别粗壮,带着明显的关节结构……那绝不是普通牛羊的骨头!尺寸更接近……人的臂骨?甚至腿骨?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几块较大的岩石后面,阴影深处,似乎有一个更小的、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钻入。一股比潭水更阴冷、带着浓重腥臊和腐烂气息的气流,正从那个小洞里幽幽地吹拂出来,拂过他湿透的身体,激起一片冰冷的鸡皮疙瘩。
狼穴!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只有狼才会把猎物的骨头拖回巢穴附近啃食堆积!这深藏地下的溶洞,这靠近水源的角落,这堆积的骸骨和那散发着浓烈气息的洞口……一切都指向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他猛地抬头,警惕地扫视四周浓重的黑暗。幽蓝色的微光下,那些嶙峋的钟乳石阴影仿佛都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窥伺的眼睛。寂静中,暗河的轰鸣似乎也变成了某种低沉的兽吼。他甚至觉得,在那小洞深处的黑暗中,正有两盏幽幽的绿火在无声地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