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很大!足够我们大部分人马挤进来避风!”哲别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庇护所的振奋,但看到李铮惨白的脸和失神的眼睛,那点振奋立刻消失了,只剩下深切的担忧,“乌维,你好点没?这地方虽然脏,但能挡风!我再去看看另外两个小点的洞……”
“哲别……”李铮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别……别管那些小洞了……”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谷口对面的方向,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村子……汉人的村子……就在那里……很近……”
哲别顺着他的指向望去,风雪依旧,那土黄色的村落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模糊不清,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他明白了李铮的痛苦根源。“乌维……”哲别蹲下身,看着李铮的眼睛,语气复杂,“我们是匈奴人……他们是汉人……在这片土地上,这就是……就是……”
“法则?”李铮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悲愤和一丝嘲讽,胸口的烙印又开始隐隐作痛,“草原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就是……屠戮妇孺?”他想起了自己重生前那个被付之一炬的汉人村庄,想起了被掳走时看到的遍地尸骸,想起了哲别之前提到“屠村”时那习以为常的语气。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在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哲别被李铮眼中那陌生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痛苦和愤怒震慑住了,一时语塞。他从未在李铮——或者说乌维——身上见过如此强烈的情绪爆发。这不像是一个匈奴战士,甚至不像一个奴隶面对“猎物”时应有的反应。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草原的生存之道,但看着李铮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迷茫和困惑。
“哲别!洞穴怎么样?”巴图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如同投石入水,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重而压抑的气氛。
哲别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身:“大人!大洞安全!里面很深,足够容纳我们!另外两个小洞还没看,乌维他……”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痛苦中的李铮,“他状态很不好……”
巴图高大的身影堵住了洞口的光线,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洞穴内部,最后定格在李铮身上。他显然听到了两人刚才的部分对话。他没有追问哲别,而是直接对李铮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审视:“乌维,你的‘眼睛’既然能看到风雪里的狼和村子,那现在,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片谷地!看看我们周围!哪里最适合防守?哪里可能有危险?告诉我!立刻!”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是战场上的拷问!巴图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榨取出这个谜团重重的库图身上最后的价值,同时,也是在试探他灵魂深处的忠诚度!
李铮的身体剧烈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巴图。那双铜铃巨眼里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冰冷的、如同看待一件兵器的审视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怀疑。胸口的烙印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在警告他,在逼迫他做出选择——是继续沉浸在无用的痛苦和耻辱中,还是……利用这该死的“天赋”,为这支即将屠戮他同胞的军队,再贡献一份力量?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他感到一阵窒息,牙齿深深咬进下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前世零散的军事知识碎片,那些关于地形、防御、工事的常识,不受控制地在混乱的脑海中翻腾、组合。他的目光,在巴图那双冰冷的眼睛逼迫下,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艰难地扫向洞穴外风雪弥漫的谷地。
他看到了谷口狭窄的地形,看到了岩壁上方苏合守卫的制高点,看到了奴隶们被驱赶到背风处蜷缩的角落,看到了那些被遗弃在雪地里的沉重勒勒车残骸……
“防御……”李铮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这里……洞口狭窄……天然屏障……但……太被动……”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洞外靠近谷口方向、那片相对平坦开阔的雪地,“狼群……或者……汉人的军队……如果……从谷口强攻……我们……会被堵死……在洞里……”他停顿了一下,烙印的剧痛让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强迫自己继续,目光扫过岩壁上方,“上面……苏合……弓箭手……视野好……但……太暴露……风雪……能见度低……需要……遮蔽……”
他的语速很慢,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词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哲别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从未想过这些。巴图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锐利光芒。这个库图,在这种状态下,竟然还能如此清晰地分析地形利弊!他提出的问题,正是巴图心中隐隐担忧的隐患!
“接着说!”巴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李铮痛苦地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仿佛要将眼中同胞村落那死寂的影子强行驱散。他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冰冷的战术分析上,这像是一种自虐,却又是此刻唯一的求生之道。“那些……扔掉的……勒勒车……”他指向雪地里散落的、被半掩埋的车架残骸,“木头……铁件……拆开……拖过来……堆在……谷口……那片开阔地……前面……做成……简易的……路障……”他艰难地比划着,“不用……很结实……能……阻挡……骑兵……冲锋……减缓……速度……给……弓箭手……争取……时间……”
“还有……火!”李铮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点燃,“雪地里……柴草……难找……但……奴隶……身上……裹的……破毡子……那些……勒勒车……上的……破布……油脂……收集……起来……绑在……箭上……或者……塞在……路障后面……点燃……能……吓退……野兽……也能……阻挡……敌人……”他说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着,胸口剧烈起伏。
哲别听得目瞪口呆。拆车做路障?用奴隶身上的破毡子和废油脂做火攻?这些想法看似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在这冰天雪地、物资匮乏的绝境中,却透着一种异想天开却又极具实用性的光芒!这完全不像一个草原奴隶能想出来的办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巴图沉默着,铜铃般的巨眼死死盯着李铮,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痛苦的表象,直抵灵魂深处。洞内一片死寂,只有外面呼啸的风雪声和李铮压抑的咳嗽声。时间仿佛凝固了。突然,巴图猛地转身,对着洞外厉声咆哮,声音如同滚雷般炸响在风雪中:
“哈尔巴拉!苏合!听到没有?立刻执行!把所有能拆的木头、铁件,全给我拖到谷口前面堆起来!做路障!奴隶!把他们身上裹的破布烂毡子全给我扒下来!勒勒车上的破布、油脂,一点不剩全收集起来!快!在风雪再大起来之前,给我弄好!这是军令!”
巴图的咆哮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谷地中压抑的沉寂。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得一愣,随即被哈尔巴拉和苏合凶神恶煞的催促声惊醒。
“都聋了吗?没听到巴图大人的话?!”哈尔巴拉一脚踹在一个动作稍慢的士兵屁股上,脸上带着一种被抢了风头的烦躁和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你!还有你!跟我去拖那些破车架子!其他人,去扒那些两脚羊的皮!快!”
苏合则带着几个弓箭手,粗暴地冲向蜷缩在背风处的奴隶群。皮鞭的脆响和奴隶们惊恐的哀嚎瞬间响起,混杂在风雪声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