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所有匈奴战士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而凶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他们无声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冰冷的刀锋在将明未明的天色下反射出幽暗的微光。粗重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压抑而狂热的低啸。巴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远处那几点微弱的火光。苏合的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因恐惧和莫名的激动而微微颤抖,手却死死握住了刀柄。
李铮的心跳,在哲别抬起右手的瞬间,骤然停止了!仿佛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又瞬间逆流冲上头顶,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扭曲、旋转。那座在风雪中沉默的城池,在他眼中骤然变成了另一个时空重叠的影像——燃烧的村庄,哭嚎的妇孺,喷溅的鲜血,还有母亲那双死不瞑目的、空洞的眼睛!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几乎要冲破他咬紧的牙关。腰间那枚箭镞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灵魂的剧震,猛地向更深处狠狠一刺!剧痛如同无数钢针,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身体剧烈地一晃,险些栽落马背,全靠本能死死夹住了马腹才稳住。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湿透了冰冷的皮甲内衬。他死死地低下头,额前的乱发垂落,遮住了他瞬间变得血红、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挣扎的眼睛。他不能看!他不能去想!可那撕心裂肺的画面却如同附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哲别的手臂如同死神的权杖,稳稳悬在半空。他在等待,等待那最后一丝黑暗彻底褪去,等待城头哨兵最疲惫松懈的时刻。时间,在这死寂的等待中,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沉重地碾压过每一个人的神经。
终于,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极其微弱地渗出了一丝鱼肚白,将厚重的云层染上一点模糊的灰边。风雪似乎也识趣地收敛了最后的狂暴,变得稀疏。
就是此刻!
哲别悬停的手臂如同战斧般猛地劈落!
“呜——呜——呜——!”
三声凄厉悠长的牛角号骤然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那声音带着草原的野蛮和杀戮的渴望,如同地狱恶鬼的咆哮,瞬间席卷了整个寂静的河谷!
“呼嗬——!”数十名蓄势待发的匈奴战士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战吼!那吼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饱含着嗜血的狂热和毁灭一切的欲望,如同狂暴的飓风,狠狠撞向远处沉睡的马邑城墙!
“杀——!”哲别的声音如同炸雷,第一个策马冲出!黑色的战马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踏碎积雪,直扑那微光摇曳的城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杀光汉狗!”巴图狂吼着,双目赤红,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同脱缰的猛兽狂飙而出,紧紧追随哲别。
“阿鲁达!冲啊!”苏合也被这狂热彻底点燃,恐惧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少年人初次投身杀戮的兴奋和盲从,他尖叫着,挥舞着弯刀冲了出去。
整个匈奴骑队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又像闻到血腥味彻底疯狂的狼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卷起漫天雪尘,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那猝然惊醒、尚在懵动中的汉家边城!
大地在马蹄的践踏下呻吟、颤抖!
李铮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潮裹挟着,黑风也被同类的冲锋刺激得躁动不安,本能地向前猛冲!剧烈的颠簸让腰间的伤口瞬间崩裂!温热的液体汹涌地浸透了粗糙的包扎布条,顺着冰冷的皮甲往下流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耳中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马蹄声、牛角号声……还有,一声声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的、凄厉绝望的汉人哭喊!
“敌袭——!”
“匈奴人!匈奴人来了!”
“快关城门!守城啊——!”
惊慌失措的汉话嘶吼从城头传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那熟悉的乡音,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李铮的耳膜,刺穿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在冲在最前的哲别和巴图身后,在匈奴骑兵狂潮般席卷而去的方向,马邑城那原本死寂的城墙轮廓,在黎明灰白的天光下,骤然变得清晰!
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刹那,一个年轻的身影猛地出现在城垛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