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血祭孤魂

“草原的法则…受伤的头狼…要么舔舐伤口重新站起…要么…被新的利齿撕碎…孩子…你选哪条路?”那声音里没有温度,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残酷。

李铮的呼吸粗重起来,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腰腹间那团燃烧的痛楚,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巴图的指控和老萨满的低语在他脑中嗡嗡作响,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搅动。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他的意识堤坝。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不用等狼群再次进攻,这支队伍内部滋生的恐惧和猜疑,就会先把他撕碎,把哲别的尸体和金狼旗践踏在泥泞里。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刮过喉咙,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强行将那翻涌的眩晕压下几分。他握着金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在苍白的手背上暴凸出来。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迎向巴图那双充满挑衅和审视的牛眼。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之前燃烧的火焰似乎熄灭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疲惫和死寂。然而,就在这死寂的深处,一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冷光,如同暴风雪夜中最后一粒不肯熄灭的炭火,艰难地亮了起来。这光芒,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

“巴图…”李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却又异常清晰,穿透了寒风,砸在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士兵心头,“闭上…你的嘴…看好…你的…队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攒力量,腰间的剧痛让他的身体又轻微地痉挛了一下,额角大颗的冷汗混合着血污滚落。他无视了巴图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士兵。那些眼神里有畏惧,有猜疑,有麻木,也有极少数残存的敬畏。

“哲别大人…的…金狼旗…还在…”他艰难地抬起握着金刀的手,刀尖指向那几面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依旧狰狞的金狼大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旗在…阵在!狼群…敢来…就用它们的血…染红这面旗!用它们的骨头…铺路…送哲别大人…回家!”

“送哲别大人回家!”短暂的死寂后,队伍中骤然爆发出几声嘶哑的应和!那是几个哲别生前最忠心的亲卫,他们的眼睛赤红,握着武器的手青筋暴起,李铮这近乎悲壮的宣言,点燃了他们心中压抑的怒火和对旧主的忠诚。这呼喊如同投入干草堆的火星,迅速点燃了更多士兵胸中的血气。

“对!怕个卵!宰了那些畜生!”

“送哲别大人回家!”

“天狼神庇佑!乌维大人带我们冲出去!”

吼声此起彼伏,虽然依旧带着恐惧的颤抖,却多了一份同仇敌忾的凶悍。士兵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挺直了脊背,看向外围狼群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畏惧,而是多了一种困兽犹斗般的疯狂杀意。巴图精心挑起的猜疑,被这突如其来的、以血为誓的悲壮暂时压了下去。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鼻翼翕张着,死死盯着李铮,却一时找不到再次发难的口实。他能感觉到,此刻强行压制,只会引发更大的反弹。

“哼!”巴图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如同闷雷,“说得比草原鹰飞得还高!我倒要看看,你这副样子,怎么带我们‘回家’!”他猛地转头,对着几个亲信咆哮,“还愣着干什么?扎营!生火!给我们的‘天狼神将’腾个地方,让他好好‘舔舐伤口’!阿古拉!去把随军的巫医给我拖过来!让他看看,乌维大人的血,是不是真的能染红金狼旗!”

他刻意加重了“舔舐伤口”和“染红金狼旗”几个字,嘲讽之意溢于言表。士兵们在他的咆哮下迅速行动起来,开始在这片相对避风的洼地边缘清理场地,砍伐低矮的灌木,点燃篝火。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一部分黑暗和寒意,却也映照着每一张疲惫而紧张的脸。

苏合和两个被巴图点名的士兵七手八脚地将李铮搀扶到一处刚清理出来、铺了些干草的避风处。动作的牵扯让李铮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几乎要咬碎,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痛呼。他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缓缓坐下,身体僵硬得如同冻硬的木头。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带来腰腹间撕裂般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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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随军的巫医阿古拉是个干瘪的老头,背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浓烈草药和腥膻气味的皮囊,被一个士兵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弄了过来。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麻木,显然早已见惯了生死。看到李铮腰腹间那片刺目的殷红和苍白的脸色,他只是漠然地蹲下身,伸出枯树皮般的手,就要去解开李铮那件被血浸透、冻结发硬的狼皮大氅。

“等等!”巴图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落。他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站在李铮面前,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倚靠在石头上的伤者。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他嘴角那丝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探究。“解开他的衣服,阿古拉。让大家都看清楚,我们‘天狼神将’的伤,到底有多‘重’!是不是真的…快要流干血去侍奉天狼神了?”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李铮被血染红的腰腹部位,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周围的士兵动作慢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来,篝火的光线将这片小小的区域照得如同舞台。恐惧、好奇、探究、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士兵们的眼神中交织。巴图这是要将李铮彻底剥开,暴露在所有人的审视之下,用他的虚弱来粉碎刚刚凝聚起来的那一点悲壮士气。

李铮的呼吸骤然一窒,瞳孔深处那点微弱的冷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被当众剥开伤口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沿着脊椎蔓延开,比腰腹的伤痛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他死死盯着巴图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脸,攥着狼头金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刀柄上的狼眼宝石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幽幽地闪烁着绿光。

阿古拉浑浊的眼神在巴图和李铮之间游移了一下,最终在那位千骑长大人不容置疑的凶戾目光下屈服。他枯瘦的手指带着常年接触药草和污秽的粗糙,颤抖着,开始解开李铮腰间被血块和冰碴黏连的狼皮大氅系带。动作笨拙而缓慢,每一次细微的拉扯都让冻结的血痂与皮肉分离,带来一阵钻心的锐痛。李铮的额角瞬间再次被冷汗布满,身体无法抑制地绷紧,牙关紧咬,喉咙里压抑着破碎的喘息。

皮氅被艰难地褪下,露出里面同样被血浸透、紧贴在身上的厚实皮袍。血腥味混合着冻僵皮革的膻味,在篝火的热气蒸腾下更加浓烈刺鼻。阿古拉的动作没有停,他继续解开皮袍的系带,一层层剥开。

当那件染血的里衬被掀开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