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单于问刀

那血狼卫头领覆面盔下的眼神毫无波动,右手猛地抬起,做了一个简洁有力的手势。

沉重的脚步声从金帐侧后方传来。两名如铁塔般的血狼卫,拖着一个被反绑着双手、堵住嘴巴的人影,大步走到王座前的空地上,像扔一袋垃圾般,将那人狠狠掼在李铮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汉军俘虏。身上的皮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泥泞,头盔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乱草般的头发和一张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年轻脸庞。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显然受过酷刑,此刻被摔在地上,剧痛让他蜷缩着身体,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布满血丝的双眼惊恐万状地扫视着金帐内一张张如同魔鬼般的面孔,最后定格在端坐于高高王座之上的军臣单于身上,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军臣单于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从那抖如筛糠的汉军俘虏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李铮身上。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那是猛兽在撕裂猎物喉咙前,露出的、混合着残忍与快意的表情。

“乌维。”单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冷意和血腥的期待,“你的眼睛很亮,耳朵也很长。很好。”他顿了顿,狼瞳中那点暗金的光芒骤然收缩,如同针尖,死死钉住李铮头盔下那双深陷在阴影里的眼睛。

“现在,”单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冷酷威严,如同雷霆在金帐内炸开,“用你的刀,告诉本单于,你的手……够不够稳!”

“嗡——!”

腰间那柄暗金狼头刀,在单于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烈震颤!刀鞘内那股沉寂的凶戾意志如同被彻底点燃的火山,狂暴地喷涌而出!冰冷的杀意、毁灭的欲望、以及对鲜血的极致渴望,化作实质的、带着金属撕裂质感的尖啸,狠狠撞入李铮的脑海!视野瞬间被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暗金色血光覆盖!灵魂深处的狼嗥与刀啸融为一体,化作一声贯穿天地的、撕裂一切理智的狂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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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铮的身体猛地绷紧!暗血战甲冰冷的甲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头盔下的双眼,最后一丝属于人的理智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被那狂暴的暗金血潮彻底吞没!他的右手,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牵引,又仿佛成了那柄凶刀意志的延伸,猛地抬起,不是伸向腰间的刀鞘,而是直接、迅猛地握住了那暗金狼头刀的刀柄!

就在他五指合拢,死死扣住那冰冷、带着诡异吸力的狼头刀柄的刹那——

“锵啷——!”

一声清越刺耳、如同金铁交击龙吟的长鸣炸响!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从刀鞘的缝隙中迸射而出!凶戾、狂暴、带着一种宣告死亡降临的毁灭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金帐!两侧青铜火盆里的青烟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得疯狂扭曲!那些肃立的匈奴贵族们,包括左贤王在内,脸色都瞬间变了!阿古拉眼中那浓烈的嫉恨,更是被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所覆盖!

李铮的右手,握紧刀柄,猛地向外一抽!

一道暗金色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弧形匹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令人灵魂冻结的凶戾煞气,骤然亮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汉军俘虏被反绑着双手,跪伏在地,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涕泪横流,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濒死的哀鸣。当那道暗金色的、散发着无尽凶煞气息的刀光撕裂空气,带着死亡降临的尖啸当头劈下时,他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大到极限,瞳孔因无法承受的恐惧而骤然收缩,倒映出那急速放大的、冰冷的暗金刀锋!

他的嘴巴被破布死死堵住,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一声绝望到扭曲的、不似人声的短促呜咽:“呜——!”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入了皮肉,切开了骨骼,斩断了筋络!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暴力分离的声响,在金帐死寂的空气中爆开!

一颗头颅,带着喷溅而出的、滚烫粘稠的殷红血泉,高高地飞了起来!头颅上那双凝固着极致恐惧和茫然的眼睛,似乎还在倒映着王座上单于那冷酷的狼瞳,以及金帐穹顶悬挂着的那些摇晃的恐怖装饰。无头的腔体在血泊中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脖颈断裂处如同喷泉般涌出大量的鲜血,将身下那片深褐色的狼皮地毯瞬间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腥气的血点,如同密集的雨点,狠狠地溅射在李铮冰冷的暗血战甲头盔上、护颊上、胸甲上!几滴最为灼热的血珠,甚至越过了头盔的遮挡,溅落在他暴露在外的脸颊和嘴角!

温热的液体,带着死亡的气息,沾染上皮肤。

李铮头盔下的嘴唇,无意识地抿了一下。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带着生命最后余温的铁锈腥甜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这味道……

这味道,他尝过。

在野狐沟,在他劈开那个汉人军侯脖颈的瞬间,那喷溅的鲜血也曾灼烧过他的脸颊。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血是滚烫的。味道是真实的。而心底深处,那片曾属于汉人孤儿李铮的、最后一点挣扎的土壤,却在这一刻,彻底地、无声无息地、被这滚烫的鲜血浇熄了。没有剧烈的痛苦,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如同沉入了万载冰窟的最底层。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一刀,随着这溅入口中的鲜血,被彻底斩断、消融、死亡了。

腰间的暗金狼头刀,在饮血的刹那,爆发出短暂的、刺目的暗金光芒,刀身上那些诡异的花纹如同活物般流转了一下。随即,那狂暴的嗡鸣和煞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低沉、满足、如同野兽饱食后舔舐爪牙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