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骑的钝刃重剑砸碎骨肉如劈朽木。
李铮面甲后的目光冻结成冰,却精准调度着每一寸血肉战场。
汉人少年在石缝中目睹同伴被屠戮,绝望中掷出骨刀——刀锋竟刺穿了血狼骑的咽喉。
当少年濒死嘶喊“阿姊”时,李铮的指挥第一次出现凝滞。
血色朝阳刺破云层,狼山轮廓下,他手中金刀滴落的血珠染红了冻土上刻下的南方箭头。
阿史那高举的弯刀,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
十九名血狼骑立于阵前,手中未开锋的钝刃重剑低垂,剑尖斜指地面,剑身黝黑无光,却散发着比开锋利刃更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他们沉默着,如同一排冰冷的墓碑,只有覆面下那冰冷的唇线,和头盔狼耳旁磷石闪烁的幽绿光芒,在灰白的天光下,无声地宣告着毁灭的降临。
整个矮树林边缘死寂得可怕,只有风刮过枯枝的呜咽,以及奴隶兵们粗重、压抑到几乎要撕裂胸腔的喘息。那一声声沉重如战鼓的剑脊敲击声——“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奴隶兵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将恐惧和绝望夯入骨髓深处。
李铮立于土台之上,狼首金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锋斜指地面。青铜面甲下,无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只有那柄金刀,狼首眼窝处的暗红宝石,在越来越亮的东方天光映衬下,如同两颗刚刚被点燃、即将焚尽一切的血色星辰!
他猛地吸了一口黎明前冰冷刺骨的空气,那气息带着冻土的腥气和隐约的血腥味,直冲肺腑,化作胸腔中一声炸雷般的咆哮,裹挟着冰冷的铁血意志,轰然炸响在每一个奴隶兵濒临崩溃的耳畔:
“起立——!”
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那些瘫软在地、筛糠般发抖的奴隶兵们,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恐惧让他们动作变形,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踉跄着,扑向自己预先被指定的位置。
“布阵——!”
巴特尔嘶哑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在死寂中炸开:“拒马!绊索!给老子顶住!想活命的,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他魁梧的身影在拒马阵后疯狂游走,弯刀刀鞘狠狠抽打在一个试图退缩的奴隶兵背上,发出沉闷的皮肉撞击声。那人惨叫一声,反而被激发出几分凶性,红着眼,用肩膀死死抵住一根摇晃的木杆。
“拒敌——!”
土坡后方,雀斑少年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用尽全身力气,模仿着神将大人那冰冷的腔调,尖声嘶喊:“投石营——举石——!”二十来个投石手,包括他自己,颤抖着抱起地上冰冷的石块,大小不一,沉重的分量压得他们手臂发抖,却死死抱住,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他们的目光越过土坡边缘,死死盯住那片开阔草场,盯住那十九个手持重剑、如同地狱使者般缓缓逼近的黑色身影。
阿史那高举的弯刀,在东方天际那抹灰白扩散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向前挥落!
没有喊杀,没有冲锋的号角。只有十九道黑色身影,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提线木偶,在同一刹那动了!
他们迈步,奔跑,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窒息。沉重的皮靴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低沉而密集的“咚!咚!咚!”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奴隶兵们的心跳上。速度由缓至疾,不过短短十数步,已如离弦之箭!他们手中的钝刃重剑,剑尖微微上扬,剑身在奔跑中纹丝不动,显示出恐怖到极致的臂力与控剑技巧。
目标——矮树林边缘那仓促搭建的拒马防线!
“顶住!”巴特尔目眦欲裂,咆哮着拔出弯刀,刀锋直指前方,“死也要给老子钉在这里!”
拒马阵后的奴隶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是勇猛,而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他们用肩膀、用后背、用整个身体死死抵住那些用帐篷杆、树枝胡乱捆绑的障碍物,仿佛血肉之躯能化为钢铁。
血狼骑的身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那幽绿的磷石狼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鬼火跳跃,冰冷得毫无人性。距离拒马阵不足二十步!
“投石营——砸!”雀斑少年几乎是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同时将手中的石块狠狠投掷出去!石块脱手的瞬间,巨大的后坐力让他瘦小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呜——!”
二十多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带着凄厉的呼啸,如同蝗群般砸向冲锋的血狼骑!准头依旧惨不忍睹,大部分石块呼啸着从血狼骑头顶飞过,或者砸在他们身前数步远的冻土上,激起一片片尘土和碎冰。只有零星几块,带着投石手们绝望的狠劲,砸中了目标!
“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砸在一个血狼骑的左肩甲胄上!沉闷的撞击声中,那血狼骑冲锋的势头仅仅是微微一滞,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下步伐不乱,继续前冲!仿佛砸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顽铁!另一块稍大的石块砸中了另一个血狼骑的狼耳状头盔侧面,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微溅,那头盔只是歪了一下,又被血狼骑随手扶正,覆面下冰冷的唇线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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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足以砸晕普通人的攻击,落在血狼骑身上,竟如隔靴搔痒!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从土坡后蔓延开来。雀斑少年看着自己投出的石块在那黑色身影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血狼骑已至拒马阵前!
没有停顿,没有试探。为首的三名血狼骑,面对那歪斜尖锐、高度仅及马腹的拒马,同时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吐气声:“哈!”
三人动作整齐得如同镜像!左脚踏前一步,身体重心下沉,右臂肌肉在暗褐皮甲下瞬间坟起,那柄黝黑的钝刃重剑被高高抡起,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恶风,自上而下,以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在最前方的拒马尖桩上!
“轰——咔嚓!咔嚓嚓!”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猛地炸响!木屑、断枝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
看似坚固的拒马,在蕴含了恐怖巨力的重剑轰击下,如同纸糊般脆弱!碗口粗的硬木尖桩被直接砸断、砸碎!支撑的木杆在巨力传递下瞬间扭曲、崩解!原本被奴隶兵们死死抵住的拒马阵,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沙堡,瞬间塌陷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噗!”
“啊——!”
惨叫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两个正用肩膀抵着被砸毁拒马的奴隶兵,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口喷鲜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引起一片混乱的骨断筋折和绝望的哭嚎。碎裂的木刺深深扎入他们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崩飞的木屑。
防线,一触即溃!
“杀进去!”阿史那冰冷的声音如同裁决,在拒马阵被破开的瞬间响起。他甚至没有上前,依旧站在原地,如同掌控一切的魔神。
三名破阵的血狼骑毫不停留,如同三柄烧红的尖刀,猛地从豁口处刺入混乱的奴隶兵人群!他们手中的重剑不再是砸木头的工具,而是化作了收割生命的死亡之镰!
剑光黝黑,沉重如山!没有锋刃的切割,只有纯粹的、碾压一切的暴力!
“砰!”一个刚刚挣扎着爬起的奴隶兵,被一记横扫的重剑狠狠砸在腰肋!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如同干柴折断!他整个身体诡异地对折起来,口中喷出的不再是血,而是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浓稠液体,身体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
“噗嗤!”另一个奴隶兵试图用手中的木矛刺向血狼骑,木矛尖端却在接触到皮甲的瞬间就滑开。血狼骑甚至没有格挡,只是顺势前踏一步,重剑由下而上一个撩击,沉重的剑身如同攻城锤般砸在那奴隶兵的下颌!整个头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去,颈椎瞬间粉碎,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第三个血狼骑的重剑如同毒龙,直捣黄龙!一个挡在正前方的壮硕奴隶兵,举起一面临时拼凑的粗糙木盾。“轰!”重剑砸在木盾中央,厚实的木板如同蛋壳般四分五裂!剑势余威不减,重重砸在那奴隶兵的胸口!胸骨塌陷的闷响令人牙酸,那奴隶兵双眼暴突,口中鲜血狂涌,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飞跌,撞倒了身后一片人。
血腥味瞬间浓烈得化不开!惨叫声、骨裂声、重剑砸击肉体的闷响,混杂着奴隶兵们崩溃的哭嚎,在这片狭窄的入口处奏响了一曲地狱的挽歌。
“堵住!给老子堵住口子!”巴特尔眼睛赤红,如同疯虎,挥刀砍翻一个试图从他身边逃开的奴隶兵,血淋淋的弯刀指向那不断涌入血狼骑的豁口,“上!都他妈给老子上!用命填!砍他们的腿!抱住他们!”他亲自带着几个最悍勇的奴隶兵,挥舞着弯刀和捡来的长矛,悍不畏死地扑向那三个刚刚制造了血腥杀戮的血狼骑。
然而,差距太大了。血狼骑的动作简洁、高效、致命。沉重的重剑在他们手中如同没有重量,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精准的计算和恐怖的力量。巴特尔势大力沉的一刀劈向一名血狼骑的脖颈,那血狼骑只是微微侧身,重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撩而上,“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巴特尔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弯刀几乎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而那名血狼骑,只是手臂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重剑顺势横扫,又将一个扑上来的奴隶兵连人带矛砸飞出去!
防线在崩溃,血肉在横飞。但混乱中,李铮冰冷如铁的声音,再次穿透了死亡的喧嚣,清晰地落在每一个十夫长耳中:
“拒马区,后撤五步!引敌深入!绊索——起!”
混乱的拒马阵后方,几个十夫长如梦初醒,嘶吼着传达命令。幸存的奴隶兵们如同退潮般向后溃缩,将豁口处那三具血狼骑制造的尸山血海留给了敌人。这一退,看似狼狈,却瞬间拉开了与血狼骑突击锋矢的距离。
与此同时,在血狼骑追击的脚步即将踏入更深区域时,地面上,几根原本松弛的绳索猛地绷紧!那是奴隶兵们仓促布下的绊索,位置刁钻,高度正好在脚踝和小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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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冲在最前的一名血狼骑反应极快,重剑猛地向下一点,试图斩断绳索。但绳索上胡乱绑缚的破陶片和碎骨片起了作用,剑身划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绳索被巨力扯得剧烈晃动,却未被斩断!他的脚步被猛地一绊,高速前冲的势头骤然一滞,高大沉重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重心不稳!
“好机会!”一个十夫长红着眼,带着几个奴隶兵挺着削尖的木矛就狠狠捅了过去!矛尖刺向那血狼骑的腰腹和膝盖!
然而,血狼骑的恐怖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那血狼骑虽然被绊得身形摇晃,覆面下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左臂猛地一沉,精铁打造的护臂精准地格开刺向腰腹的矛尖,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迸射!同时,右腿如同铁柱般猛地抬起,用覆盖着坚韧皮甲的小腿胫骨,狠狠撞向刺向膝盖的矛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