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血染黎明

一块拳头大、边缘锋利的片石,带着一股异乎寻常的狠劲和精准,从旁边一个狭窄得几乎只能容身的石缝中激射而出!它不是砸向血狼骑的身体,而是如同毒蛇般,直射血狼骑覆面眼孔下方——那唯一没有被护甲完全覆盖的咽喉位置!

掷出这块石头的,正是那个汉人少年!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同伴即将惨死的刺激,或许是内心深处对“阿姊”的执念压倒了一切。在极度恐惧的顶点,他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将手中一块捡来的锋利石片,用尽全身力气掷了出去!他根本没想过能击中,那完全是绝望中的本能反击!

然而,命运在这一刻开了一个残酷而诡异的玩笑。

那名血狼骑的重剑正全力劈下,身体重心前倾,对于侧面飞来的、角度刁钻的攻击,反应慢了半拍!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灰影时,已经来不及完全闪避!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撕裂声响起!

那块边缘锋利的片石,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狠狠楔入了血狼骑覆面下,喉结上方那仅有的一小片裸露的皮肉之中!力道之大,几乎没入了一半!

“呃…嗬…”那名血狼骑劈砍的动作瞬间僵住!重剑悬在半空。覆面下,发出一连串怪异、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咽喉处多出来的那块染血的石头,幽绿的眼瞳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惊愕的波动!随即,那波动迅速被一种濒死的痛苦和茫然取代。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剑“哐当”一声脱手砸在地上。他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咽喉,试图拔出那块致命的石头,却只是徒劳地让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指缝中狂涌而出!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濒死的怪响,身体踉跄着,如同喝醉了酒,最终轰然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乱石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碎石。

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整个乱石区,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奴隶兵,包括那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奴隶兵,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倒下的、咽喉插着石头的黑色身影。那不可战胜、如同魔神般的血狼骑…死了?被一块石头…杀死了?

连另外两名刚刚踏入乱石区的血狼骑,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停顿!覆面下幽绿的光芒剧烈闪烁,显然也被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变故震惊了!

“杀…杀了一个!”不知是谁,在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中,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狂喜嘶吼!

这声嘶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杀!杀了他们!”十夫长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猛地炸响!幸存的奴隶兵们,尤其是那些“陷足营”的炮灰,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刺激得双眼赤红!一股混杂着恐惧、狂喜和绝地反扑的凶戾之气猛地爆发出来!

“杀啊——!”

几十个奴隶兵,甚至包括一些原本溃退进来的,如同被激怒的马蜂,从藏身之处疯狂地扑了出来!他们不再扔石头,而是捡起地上散落的断矛、木棍、石块,甚至赤手空拳,嚎叫着扑向那两名因为同伴猝死而瞬间陷入孤立状态的血狼骑!

人潮汹涌,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两名血狼骑吞没!

“找死!”两名血狼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重剑如同黑色的旋风般疯狂舞动!

“砰!咔嚓!噗!”

沉闷的撞击声、骨头碎裂声、肉体被砸烂的声音密集响起!扑上来的奴隶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断肢、破碎的脏器四处飞溅!一名血狼骑的重剑横扫,直接将三个扑到近前的奴隶兵拦腰砸飞,鲜血和肠子在空中泼洒!

另一名血狼骑的重剑如同捣蒜的巨杵,狠狠砸在一个奴隶兵的天灵盖上!头颅如同西瓜般爆裂开来,红白之物喷溅得到处都是!

然而,奴隶兵们彻底疯了!同伴的死亡非但没有吓退他们,反而激起了同归于尽的凶性!他们用身体、用生命去填!有人死死抱住血狼骑的腿,有人扑上去用牙齿撕咬皮甲缝隙,有人从背后跳上血狼骑的后背,用断矛的尖端狠狠戳刺头盔与肩甲的连接处!

“滚开!”一名血狼骑猛地一甩,将挂在后背的奴隶兵甩飞出去,但另一个奴隶兵已经趁机扑到脚下,用一截锋利的断木,狠狠刺进了他膝盖后方相对薄弱的皮甲缝隙!

“噗嗤!”

鲜血飙射!

“呃啊——!”那血狼骑发出一声痛楚的怒吼,膝盖一软,单腿跪倒在地!更多的奴隶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了上去!

另一名血狼骑也被数人死死拖住,行动受阻,重剑挥舞的空间被极大压缩。一个奴隶兵甚至成功地将一根削尖的木矛,刺进了他腋下皮甲的缝隙!虽然入肉不深,却带来了剧烈的疼痛和干扰。

小主,

乱石区彻底化作了最原始、最血腥的修罗场!奴隶兵用血肉和生命,硬生生将两名强大的血狼骑拖入了泥潭般的缠斗之中!惨叫声、怒吼声、骨头碎裂声、重剑砸击肉体的闷响,混杂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犬牙交错的乱石间疯狂回荡!

土台之上,李铮冰冷的青铜面甲,微微转动了一下,扫过那片被疯狂人潮淹没的区域。狼首金刀依旧斜指地面,刀尖没有一丝颤动。然而,就在他目光掠过那片混乱战场边缘时,他覆在刀柄上的手指,指关节几不可查地再次绷紧了一瞬。

在那里,那个掷出致命石片的汉人少年,正蜷缩在最初的石缝里。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疯狂地扑出去,巨大的震惊和目睹那地狱般近身肉搏的恐怖,让他刚刚鼓起的勇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更深的恐惧和茫然。他死死抱着自己的骨刀,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脸色惨白如纸,牙齿咯咯作响。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再次投向土台,投向那个如同铁铸的身影。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如同受伤凶兽般的咆哮,猛地从乱石区后方响起!带着无边的暴怒和凛冽的杀意!

是阿史那!

他立在原地,一直如同旁观者般冷漠。然而,当第一名血狼骑被石头意外击杀,当第二名血狼骑被刺伤膝盖拖入缠斗时,他那石刻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冰冷的愤怒!如同万年寒冰被投入熔炉!

他手中的弯刀,猛地指向那片混乱的乱石区!

“杀光他们!”

冰冷的命令,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他身后,那十几名被投石营迟滞、刚刚重整好队伍的血狼骑,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应和:“嗬!”

如同黑色的铁流再次启动!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更快,目标更加明确——直扑乱石区!他们要碾碎那里所有的抵抗,将那些胆敢反抗、胆敢伤害高贵血狼骑的卑贱奴隶,彻底撕成碎片!

沉重的脚步践踏着大地,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乱石区中,正在与两名血狼骑疯狂缠斗的奴隶兵们,听到这如同雷鸣般的冲锋脚步声,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更加恐怖的杀意,刚刚被激起的凶戾之气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熄灭!绝望,比之前更甚十倍的绝望,再次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完了…全完了…”十夫长看着那如同黑色洪流般碾压而来的身影,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黯淡。

那名被刺伤膝盖的血狼骑,趁着奴隶兵们瞬间的失神和绝望,猛地爆发!重剑带着最后的疯狂,狠狠砸飞了缠在身边的几个奴隶兵,踉跄着站起,眼中满是屈辱和杀意!

而那个蜷缩在石缝中的汉人少年,看着那越来越近、如同山崩海啸般压来的黑色死亡洪流,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再也无法思考,无法躲藏,脑海中只剩下那个失散亲人的面容。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撕裂夜空的、如同幼兽濒死般的尖嚎:

“阿——姊——!”

这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绝望和刻骨的思念,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穿了血腥的喧嚣,刺穿了死亡的阴影,也…刺穿了土台上那凝固如铁的冰冷!

李铮覆在狼首金刀刀柄上的手,猛地一颤!

那冰冷的青铜面甲,极其突兀地、幅度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如同铁铸的身躯,第一次,在残酷的战场上,出现了一丝无法控制的凝滞!

他那双隐藏在冰冷金属之后的、属于人类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瞳孔剧烈地收缩!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那声凄厉的“阿姊”狠狠击中,轰然炸开!浓烈到化不开的痛苦、茫然,以及一种被深埋在灵魂最深处、几乎被遗忘的悲恸,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翻涌上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

土台上,那瞬间的凝滞如同冰封。阿史那冰冷的弯刀指向乱石区,他身后,十几名血狼骑组成的黑色铁流已然启动,沉重的脚步践踏着冻土,如同死亡的鼓点,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让乱石区中残存的奴隶兵们心胆俱裂。那被刺伤膝盖的血狼骑刚刚踉跄站起,眼中燃烧着屈辱的怒火,重剑指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瘫软在地的奴隶兵,作势欲劈。

而在那片混乱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