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阙塞的城墙是用黄土夯的,上面插着汉旗,随风飘扬。城门口的汉军见李铮来了,赶紧敬礼:“李大人,您来了!”
李铮点头,走进城门。他扶着城垛往远处望,只见黄沙漠漠,阴山的影子像个巨人。他想起昨天在城楼上看到的景象,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豪情:“我要守住这里,不让匈奴人跨过去一步。”
陈平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羊皮卷:“大人,高阙塞的地形我熟悉,左边是沙漠,右边是山脉,匈奴人只能从中间的通道过来。我们可以在通道两边埋伏兵,等他们进来,再打伏击。”
李铮接过羊皮卷,看着上面的地图,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让天狼骑埋伏在左边的沙漠里,汉军埋伏在右边的山脉里,等匈奴人进来,两边夹击。”
“是。”陈平转身要走,又停下,“大人,匈奴人要是不来怎么办?”
“他们会来的。”李铮望着远处的阴山,“单于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朔方郡。”
晚上,李铮坐在城楼上,看着月亮。月亮像个大玉盘,挂在天上,像母亲的脸。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想起呼和的话:“我娘也做过这样的糕……”
“大人,有人找你。”巴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铮回头,见一个老人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个布包。他认出那是早上拉着他手的老人,儿子在高阙塞当兵。
“老人家,你怎么来了?”李铮站起来,扶他坐下。
老人打开布包,里面是件粗布衣服,缝着补丁:“这是我儿子的衣服,他说要给你穿,说你是好人。”
李铮接过衣服,摸了摸,布料粗得像草原的毡子,但很结实。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穿的衣服,也是这样的粗布,母亲缝的。
“谢谢老人家。”李铮说,“你儿子呢?”
“他在城墙上站岗,说要给你守着。”老人笑了,“他说,乌维王是我们的恩人,要好好报答你。”
李铮的眼睛突然红了。他想起昨天百姓们的笑容,想起阿昭的枣泥糕,想起张骞的茶,想起母亲的话。他觉得自己像棵树,根扎在汉地的土里,枝叶向着太阳生长。
“老人家,你回去吧,夜里风大。”李铮扶老人站起来,“明天我让陈平给你送点粮食,你儿子的衣服我会穿的。”
老人点头,走下楼梯。李铮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母亲的话:“儿啊,你要好好活着,为了那些爱你的人。”
深夜,李铮躺在城楼上的草席上,听着外面的风声。风里带着黄沙的味道,像草原的风,但又多了些什么——是汉地的炊烟,是百姓的笑声,是母亲的呼唤。
他摸了摸腰间的环首刀,刀鞘上的“长安”二字已经被月光浸得发亮。他想起汉武帝的密旨:“朕信你,如信仲卿。”想起张骞的话:“陛下对你寄予厚望。”想起百姓的话:“乌维王,你可算回来了。”
他翻了个身,看见阿昭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针线筐,正在缝他的衣服。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像块玉,睫毛投下的影子像蝴蝶的翅膀。
“阿昭,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我在给你缝衣服,明天要穿。”阿昭抬头笑了,“你看,这是我娘教我的针法,绣的缠枝莲,像你娘的绣品。”
李铮坐起来,看着她手里的衣服,上面绣着缠枝莲,花瓣像母亲种的莲,开得倔强。他摸了摸花瓣,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儿啊,等你回了汉地,就能穿到娘绣的衣服了。”
“阿昭,谢谢你。”李铮说,声音里带着颤音。
“谢什么?”阿昭把衣服递给他,“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李铮接过衣服,抱在怀里。他觉得自己像个孩子,抱着母亲的衣服,温暖得想哭。
“阿昭,我想娘了。”他说。
阿昭坐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我也想娘了。”她停顿了一下,又说,“等我们回了长安,就去给娘上坟,告诉她我们回家了。”
李铮点头,把脸埋在衣服里。衣服上有阿昭的味道,像枣泥糕的甜,像西湖龙井的香,像母亲的手。
深夜的风里,传来汉家的歌声,像母亲的摇篮曲:“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李铮的眼泪掉在衣服上,晕开了缠枝莲的花瓣。他想起母亲的话:“儿啊,你要回家,回到汉地,回到娘的身边。”现在,他终于回家了,带着汉俘的希望,带着汉武帝的信任,带着母亲的愿望。
他抬头看了眼月亮,月亮像长安的月亮,像母亲的眼睛。他笑了,声音里带着坚定:“娘,我会守住这里,守住汉地的百姓,守住我们的家。”
风里的歌声越来越响,像汉家的太阳,像母亲的笑容,像他的希望。
李铮抱着衣服,躺在草席上,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长安,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枣泥糕,笑着说:“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他跑过去,抱住母亲,闻到她身上的绣线味,像汉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