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三年七月初一日辰时,盛京崇政殿的铜钟刚响过三记,诸王大臣已按班次肃立。皇太极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龙椅,案几上摊着朝鲜与蒙古的舆图,神色凝重——自天聪元年朝鲜称臣以来,虽年年缴纳贡赋,却始终暗中与明廷往来,甚至为明军提供粮草,如今大清欲筹备第二次征朝,需先稳住朝鲜,避免腹背受敌。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外藩联姻之事。”皇太极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代善身上,“二哥,你久掌外藩事务,可知朝鲜近日动向?”
代善上前一步,躬身道:“八弟,据哨探回报,朝鲜国王李宗上月仍派使臣前往登州,与明廷总兵沈世魁密谈,似在商议‘借兵防清’之事;且朝鲜岁贡虽已缴纳,却比约定少了三成,称‘国内歉收’,恐是托词。”
“果然如此。”皇太极拍案道,“朝鲜阳奉阴违,需通过联姻加强控制。朕意:将朝鲜国王李宗之女义顺公主赐给多铎为妃,同时将朝鲜宗室女李氏、金氏分别赐给岳托、萨哈廉为侧妃——如此分散联姻,可令各贝勒共同制衡朝鲜,避免单一势力独掌对朝联系,防止其私结外藩。”
多铎闻言,立刻出列道:“八哥,儿臣……”
“十五弟稍安勿躁。”皇太极抬手打断他,“此乃为大清社稷,非朕个人之意。另外,蒙古科尔沁部需再续联姻,豪格(皇太极长子,和硕肃亲王)年纪渐长,朕已与科尔沁主支贝勒吴克善商议,令豪格迎娶其女,巩固科尔沁部对大清的忠诚——科尔沁是蒙古八旗核心,需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
豪格躬身谢恩:“儿臣谢父皇恩典!定当与科尔沁部同心协力,为大清效力。”
多尔衮站在队列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他瞬间看穿皇太极的布局:将朝鲜宗室女分散赐婚,是怕任何一位亲王独掌对朝话语权,尤其防着他;而令豪格迎娶科尔沁主支女,更是针对他——科尔沁主支是庄妃母族,豪格联姻后,庄妃在蒙古八旗的影响力会增强,进而制衡他手中的察哈尔三旗与喀喇沁部势力。
“陛下,臣有异议。”多尔衮上前一步,躬身道,“多铎十五弟早已与科尔沁部扎赉特贝勒蒙衮之女有婚约,去年便已交换庚帖,若此时改娶义顺公主,恐失信于蒙古部落;岳托侄儿、萨哈廉侄儿常年驻守盛京,不善外藩事务,尤其对朝鲜礼仪、习俗一无所知,恐难与朝鲜王室建立有效联络,反而影响对朝控制。”
济尔哈朗立刻反驳:“十四弟此言差矣!婚约可改,外藩事务可学,怎比得上大清对朝鲜的控制重要?你这般维护多铎,莫非是想自己插手对朝事务?”
“二哥此言过矣。”多尔衮从容应对,“臣并非维护多铎,而是为大清着想。朝鲜事务复杂,需专人统筹,臣此前袭明时,曾多次与蒙古、朝鲜使臣交涉,熟悉外藩礼仪与谈判技巧;且臣麾下有范文程、刚林等熟悉汉、朝文字的幕僚,可及时处理对朝文书。臣愿辞去吏部部分事务,请求迎娶义顺公主,亲自负责对朝联络,确保朝鲜按时缴纳贡赋、断绝与明廷往来,为日后征朝扫清障碍。”
阿济格道:“多尔衮你休要狡辩!你已掌两白旗与察哈尔三旗,若再独掌对朝联姻,恐私结朝鲜,谋取私利,对皇权不利!臣坚决反对!”
莽古尔泰附和:“英亲王说得对!朝鲜乃富庶之地,若落入多尔衮手中,他的势力定会更盛,陛下需谨慎!”
代善此时上前一步,道:“八弟,十四弟所言并非无道理。此前袭明时,他统筹汉臣、蒙古部落,调度得当,确有外藩事务的才干;朝鲜需强势宗室约束,若派不熟悉事务的贝勒联姻,恐难达成目的。臣以为,可准多尔衮迎娶义顺公主,但需加一条——令多铎迎娶朝鲜宗室女李氏(义顺公主堂妹),与多尔衮共同负责对朝联络,形成制衡,既利用多尔衮的才干,又防止他独断专行。”
岳托道:“八哥,侄儿对朝事务无兴趣,更愿专注于蒙古草原的防务,朝鲜宗室女赐婚之事,可按礼亲王的提议,令多铎迎娶,臣无异议。”
萨哈廉也道:“陛下,颖亲王(萨哈廉封号)愿听从陛下安排,但若论对朝事务,确非臣所长,多尔衮十四叔更为合适。”
皇太极沉吟片刻——他虽不满多尔衮打乱自己的布局,但代善、岳托、萨哈廉的态度已明确,且确实需要熟悉外藩事务的人稳定朝鲜,为征朝做准备。他最终拍案道:“传朕旨意——
一、准和硕睿亲王多尔衮迎娶朝鲜国王李宗之女义顺公主,主掌对朝联络事务,负责督促朝鲜缴纳贡赋、断绝与明廷往来;
二、令和硕豫亲王多铎迎娶朝鲜宗室女李氏,协理对朝事务,定期向朕禀报对朝动向;
三、豪格迎娶科尔沁部贝勒吴克善之女,择日完婚,加强大清与科尔沁主支的联系;
四、朝鲜使臣已抵达盛京,令礼部即刻安排联姻相关事宜,八月初举行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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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遵令!”众人躬身领命,多尔衮心中暗松一口气——虽需多铎协理,但主掌对朝事务的目的已达成,接下来只需暗中布局,便可将对朝话语权牢牢握在手中。
散朝后,多尔衮并未返回吏部,而是径直前往睿亲王府。范文程、刚林已在书房等候,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王爷,今日朝议结果如何?”范文程率先问道,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多尔衮坐在主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八哥的心思,我们猜得没错——借分散朝鲜联姻制衡各贝勒,又令豪格迎娶科尔沁主支女,试图强化庄妃母族势力,削弱我对蒙古八旗的影响。不过,本王已争取到迎娶义顺公主,主掌对朝事务,只是八哥令多铎迎娶李氏协理,派了个眼线在身边。”
刚林皱眉道:“多铎王爷虽与王爷亲近,却性情直率,恐被济尔哈朗、希福等人利用,泄露对朝事务的机密。”
“无妨。”多尔衮冷笑,“多铎虽协理,却不懂朝鲜事务,具体联络仍需本王与范文程统筹;且他与本王兄弟情深,只需稍加提点,便知该如何行事。范文程,你分析一下,八哥这步联姻棋,还有哪些深层意图?”
范文程躬身道:“王爷,皇太极此举有三重目的:其一,通过分散联姻,让各贝勒都参与对朝事务,避免任何一人独大,尤其是王爷;其二,令豪格联姻科尔沁主支,既可拉拢蒙古八旗,又可借庄妃母族牵制王爷的察哈尔三旗与喀喇沁部;其三,稳定朝鲜与蒙古后,便可集中兵力筹备第二次征朝,届时若王爷主掌对朝事务,征朝军功恐会落入王爷手中,八哥定不会让此事轻易发生,后续恐会派亲信监督征朝事宜。”
“说得对。”多尔衮点头,“所以我们需提前布局:第一,借迎娶义顺公主,与朝鲜建立直接联系,不仅要确保贡赋,更要获取朝鲜朝堂的情报,尤其是他们与明廷的往来;第二,暗中筹备蒙古联姻,不与科尔沁主支硬碰,转而联姻科尔沁分支或其他蒙古部落,分化庄妃母族的影响力;第三,令多铎在协理对朝事务时,多向本王汇报,避免被八哥的人利用。”
他看向刚林:“刚林,你即刻前往朝鲜使臣李廓的驿馆,以‘商议联姻细节’为由与他密谈,传递三层意思:其一,若义顺公主下嫁时携带朝鲜户曹主事金汝辉、宦官朴仁浩作为陪臣,本王可向陛下奏请,减免朝鲜岁贡粮米五千石;其二,金汝辉需定期向本王传递朝鲜户曹的粮饷筹备情况,朴仁浩需留意朝鲜国王与明廷使臣的往来书信;其三,告知李廓,本王主掌对朝事务后,会‘适当放宽’朝鲜的贸易限制,允许朝鲜商人与辽东进行粮食、绸缎交易。”
刚林躬身道:“王爷,此举是否过于冒险?若被希福等人察觉,恐会弹劾王爷‘私结朝鲜,谋取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