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暴风雪在外面呼啸,哨站内却相对安静。其他队员在加尔罗克的安排下进食休息,恢复体力。只有诺拉,固执地守在奥德尔床边,拒绝离开。
火塘的光映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淡紫色眼眸此刻红肿不堪,写满了恐惧、愧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她用温水浸湿的软布,一点点擦拭奥德尔冰冷额头上的冷汗,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奥德尔的手背上,又迅速被她擦去。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地喃喃低语,声音破碎,“都怪我……你那么厉害,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这个笨蛋……冰块脸……数据狂……你醒过来啊……你醒过来骂我效率低下啊……”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握住奥德尔那只没有受伤的、同样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微弱的温暖传递过去。她就这样握着,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直到声音嘶哑,直到疲惫和心力交瘁让她几乎趴在床边昏睡过去,但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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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药效开始真正发挥作用,奥德尔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许。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奥德尔·冥渊那如同精密仪器般沉寂的意识,终于艰难地冲破了一片冰冷粘稠的黑暗。首先恢复的是感知——左肩处传来冰封般的剧痛,但比之前那种仿佛灵魂都要被侵蚀殆尽的灼烧感要好得多;其次是听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风雪拍打墙壁的呜咽,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他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充满北境粗犷风格的屋子里,身下是粗糙但厚实的兽皮。然后,他看到了趴在床边、已经累得睡着的诺拉。
她的脸侧枕在她自己的手臂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紧蹙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握着他的右手。她的手很小,很暖,与他自己冰冷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那温暖透过皮肤接触,细微却持续地传来,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奥德尔没有动。他的银灰色眼眸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诺拉,看着她凌乱的珊瑚色短发,看着她睡梦中依然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握着自己的、因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的小手。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种陌生的、完全不在他任何数据模型预测范围内的生理反应。
在他左胸深处,那颗被他视为高效生物泵、通常以每分钟62次稳定频率工作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