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两句……三百声低语汇聚成河,继而化作惊涛拍岸!
“我是李三!”
“我是春桃!”
“我是陈九郎,铁匠铺的陈九郎!我没死!我还活着!”
声浪冲天而起,撞上高塔穹顶,震得符文剥落,琉璃崩裂。
那连接神火的管道一根根崩断,金色丝线如蛇般扭曲、枯萎,最终化为飞灰。
高塔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又似古老钟摆首次错乱了节奏。
张玉立于回廊出口,惊蛰横于身前,剑身映出三百双重新燃起的眼睛。
那一双双瞳孔里,不再有顺从,不再有麻木,只有愤怒、觉醒、与不肯低头的光。
他闭了闭眼。
药奴最后的残念在他识海中轻轻拂过,像是一缕风,又像是一声叹息。
“若万千火种自燃,还需你一人流血吗?”
这句话,不只是对烛娘说的,更是对这千百年来被奴役、被抹杀、被当成燃料的无数灵魂说的。
张玉睁眼,眸中寒光如剑。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冲动。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从不是一腔热血就能赢下的。
但此刻,已有三百人醒来——三百颗火种点燃,足以燎原。
烛娘终于倒下,倒在血池边缘,指尖焦黑,气息微弱。
但她嘴角却扬起一抹笑,轻得几乎看不见。
“我不燃了……”她喃喃,“这火,本就不该由我来烧。”
话音落,整座高塔剧烈一震!
顶端,那尊高达百丈的圣光巨像“伊甸”猛然睁眼——那是一对由巨大钟表构成的瞳孔,分秒不差地转动着命运的齿轮。
可此刻,指针骤然错乱,秒针倒转,时针逆旋,表盘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一声低沉的“嗡——”响彻大陆,像是神明的怒吼,又像是规则的哀鸣。
风起了。
不是从哪边吹来,而是从每一个人的心底升起。
觉醒者们纷纷站起,有人拾起木剑,有人握紧铁锄,有人将断刀绑上布条,扛在肩上。
他们没有装备,没有技能,甚至连站立都还不稳,但他们的眼神,已与昨日截然不同。
凯撒从阴影中走出,断斧扛在肩头,战意如熔岩翻涌。
他咧嘴一笑,眼中燃着火:“张玉,你说过,剑侠之道,不在剑,而在心。”
林九默默站到张玉身侧,双手比划:“风在叫我们。”
张玉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惊蛰,剑尖直指高塔顶端那双错乱的钟表之眼。
青光顺剑而上,映照天际,仿佛一道不屈的宣言。
火种已醒,枷锁将碎。
这一夜,莫拓大陆的风,终于有了方向——
它吹向神谕高塔,吹向那曾不可直视的“神座”,吹向一场注定要改写命运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