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徐念东名字的由来

你不得不佩服家主的眼光,没两年,津市劝业场建立开业,与新徐家大院一条马路之隔。

徐仁属于四房,处于一个不是很受重视又有点被重视的地位,家族大事需要投票时,就跟今天选举村长,热门人选提着两桶五斤一桶的花生油上门拉票似的,分红时又恨不得你全房死光光。

四房处境再尴尬,也比一般人家强百倍,徐仁从小不缺吃不缺穿,该爬山爬山该下水库下水库,无忧无虑,到了该上学的时候,四房已经搬进了新徐家大院,虽然不是头一次来津市,但是小徐仁进劝业场时依然神似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恨不得长出四只眼睛来,不够看的。

进入到劝业场里边的六岁的小男孩徐仁,对那些百货啦零售啦的店铺一点都不感兴趣,而“八大天”牢牢吸引了他。所谓八大天,就是以“天”字开头的,例如天华景戏院,天宫影院,天露茶楼等等娱乐场所,徐仁最喜欢在茶楼里的欣赏曲艺表演,不管是相声和大鼓,他都百听不厌。

当暴躁严酷的徐仁父亲的知道自己刚进圣功学校小学部的儿子经常旷课时,又惊又怒,挨了好一顿板子后,屁股给打成七瓣的徐仁被退货,几个四房伙计把他抬回了蓟州的旧徐家大院四房,徐仁老子放话,一年后回津市以观后效,要是他还不长进,就永远呆在蓟州,自生自灭。

这次回门对徐仁乃至徐念东的影响是既有现实意义又有深远历史意义的,对徐仁来说,在这战斗的一年里,年仅七岁的他只有一个打他出生就陪伴左右的自称“老奴”的老仆人,照顾他的起居,饮食,洗濯。两个人每月的生活费合计起来相当于今天的1500块钱,饿不死,也撑不着。老仆人在院子里开点小片荒,种点北方适宜的大白菜,土豆,红皮萝卜,肉是不要天天想了,每个月初一,徐仁父亲遣人过来送生活费时,会带着2斤后腿肉,那个时候没冰箱,赶上夏季,小徐仁就能满足地吃上一顿红烧肉了。

一般来说,真正被劳其筋骨过的人,以后都会有大出息,一个四季轮回后,当一年未见的徐仁站在父亲眼前时,小孩子惊奇地看见父亲的眼里充满了泪水。比起一年前,此时的徐仁不仅长高了一些,身体也强健了不少,关键是眼神清澈而坚定,走进门后的几步,步伐有力。这一年里在老仆人的勉力辅导下,徐仁已经学透了父亲送来的圣功学校小学部一年级教材。

问过徐仁功课的父亲,那真是满意的不得了,他知道这个儿子要是再不回来,老仆人已经教不了他了。那个时候,识字的仆人跟后来的食铁兽一样的稀少,所以徐仁父亲要这位老仆人从孩子刚出生时就照顾这位小少爷。

这时的徐仁待老仆人比跟自己父亲还要亲近,在老徐家大院时,他可是夜夜跟老仆人睡在一张床上。

在父亲的关照下,徐仁重新进入圣功学校小学部上一年级,他的功课一直雄踞榜首。重读一年级,对以后的徐仁有着深刻的意义,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准备充足,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三

徐仁18岁时,父亲逼他和劝业场最早的发起人高氏家族联姻,这时徐仁已经是南开大学的准二年级学生,其实此时徐仁非常向往男女之情,但是被父亲的严厉吓得不敢越雷池一步,他父亲此时的生意很不好,只有靠联姻才能走出困境。

当徐仁知道自己要联姻的高家嫡女比自己大8岁,已有一子一女,并且接连克死三任丈夫,名声很差时,一直在父亲面前温顺如小绵羊的他,爆发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反抗,18岁的徐仁并不介意门当户对,他看过一些话本和电影,在他固执的意识里,他要娶的女人必须比他小,哪怕只小一天,不能比他大,哪怕只大一天。

大八岁,开他妈什么玩笑。

小主,

有一房正妻,四房小妾的父亲,一下子又把他们主仆俩给轰了出去。

一直照顾徐仁的老仆人,儿子一家也搬到了津市,在琼州路租住了一个小院子,儿子在禅臣洋行干活,妻子在家做家务,老仆人有一个孙女,比徐仁小4岁,小时候出过天花,没什么很严重的后遗症,就是皮肤上有些瘢痕,也叫麻子。

如果没有麻子,老仆人的孙女应该是一位很清秀的女子。因为出门总是被嘲笑,这位名叫李翠花的女子白天只肯待在里屋,就算徐仁来过两次,也没见过翠花一面。

被轰出来的徐仁还有大学宿舍可以栖身,但是老仆人没了收入,去别处打工没人要,开始徐仁还能接济一下,等到一段日子后,徐仁的钱见了底,吃饭都成了问题,于是李翠花决定,不管别人怎么嘲笑,她要出去挣钱贴补家用。

终于翠花在恒源纱厂找到了工作,经过培训后她一个月能拿4万法币,在洋行的父亲一个月12万法币。以前徐仁父亲给老仆人一个月20万法币。

徐仁的同学们感觉到了徐仁生活水平断崖式的下降,不再买衣服,只吃食堂免费供应的糙米饭和免费汤,赶上礼拜日就干睡一天。

徐仁在南开进的是商学院银行学系,这本是他父亲指名让他进的学系,跟着徐家家主追随旧帝脚步的徐仁父亲,听说过旧帝曾经感叹,中国应该有一批很好的银行家,这话在徐仁父亲耳中,那就是天纶圣音。

1948年,不管徐仁还是老仆人都觉得再也回不去徐家了。这时徐仁已经是东亚银行的襄理,租了间小屋子,李翠花每隔几天纱厂下班后过去,帮徐仁整理房间洗衣服。

如果没离开徐家大院,老仆人绝对不会产生把自己孙女和大少爷配成一对的念头,在他看来,自己有这想法就是大逆不道,倒反天罡。

这时翠花的薪水是5000万法币,徐仁的襄理薪水1亿2千万,翠花的薪水只能买到100斤糙米,问题在于,一个家庭不仅需要米,吃喝拉撒都要花钱,那个小院的租金倒是没涨,但是一斤肉400万,一斤盐600万,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徐仁尽可能地贴补老仆人家,这时老仆人已经卧病在床,看不起病也坚持不去德国医院。当徐仁认真考虑是否要娶李翠花这位善良的姑娘时,东亚银行裁员把他开除了。

这时徐仁在上海的大学同学给他来信,力邀他过去参加太子的“打虎集团”,同学信里强调,不给法币给金条。

徐仁都没考虑就收拾行李。他去琼州路和老仆人告别,老人家老泪纵横,他知道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日。

徐仁告诉李翠花说,等我回来,那时我就有钱了,一定娶你。

太子的“打虎行动”轰轰烈烈地开始,凄凄惨惨的结束,曾经热血沸腾的前东亚银行襄理,带着几根小黄鱼铩羽而归,不得不说,太子还是很慷慨的。

隔了几个月再次走进琼州路小院子的徐仁,只差一个时辰,没能见到老仆人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