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位置选得很巧妙——从谭笑七的方向看过来,这里恰好被一根大理石柱挡住大半;但如果稍微侧身,就能看见七哥的侧脸。此刻的谭笑七微微低着头,律师正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她今天把头发盘起来了,露出白皙的脖颈,那个姿势让虞和弦想起某种鸟类,警觉而脆弱。
虞和弦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长久地、不被察觉地注视谭笑七。
比如有次虞和弦送文件到总裁办公室,推门看见谭笑七站在窗前,背影在夕阳里薄得像纸;听见声音回头时,眼睛里有些没来得及收拾的情绪。
姐姐海仙是先动心的那个。虞和弦清楚地记得,海仙提到“谭总”时声音会不自觉放软,会默默记下谭总在十天里七天喝高碎三天和绣球的偏好。那时虞和弦还调侃过姐姐:“谭总那么矮,你穿高跟鞋都比他高半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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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仙当时很认真地反驳:“身高有什么要紧?他站在那里,就是比所有人都高大。”
后来海仙因为那场意外突然离开。悲伤之余,虞和弦某天清晨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在想:“不知道谭总今天会不会又忘记吃早餐。”那一刻她愣住了,然后在渐渐亮起的天光里,明白了某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
“现在开庭。”
法官的声音把虞和弦拉回现实。她看见原告席上坐着一对老夫妇——谭笑七的父母。他们比想象中更苍老一些,穿着体面但略显过时的衣服,背挺得很直。谭妈妈偶尔会往被告席方向看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虞和弦试着想象谭笑七此刻的心情。会愤怒吗?会委屈吗?还是早已麻木?她想起自己老家的父母。她理解谭笑七为什么选择法律途径而非私下和解。有些伤口太深,深到任何温情的话语都会变成盐。虞和弦从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调解”或“帮忙”,那不是她该做的事。她能做的,只是坐在这里,像一个无声的见证者。
庭审过程比想象中冗长。虞和弦注意到谭笑七全程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由律师应对。只有一次,当对方律师提到“未尽孝道”时,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一刻,虞和弦忽然很想走过去,不是说话,只是站得近一点。但她没动。她知道他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拯救”。
虞和弦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姐姐海仙出事前的那个周末。她们一起去逛夜市,海仙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停下,买了两条细银链。
“一条给你,一条给谭总。”海仙笑着说,“他整天戴那块假手表,都不像个老总。”
后来虞和弦把自己那条收起来了,没忍心戴。而该给谭笑七的那条,她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现在那条链子还躺在她床头柜的小盒子里,偶尔打开看看,银光已经有些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