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谭笑七握紧了手机。然后,谭二叔那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和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传了过来,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在说明天的天气:
“知道了。你在天坛东门别动,我马上派车来接你。”
没有质问,没有惊愕,甚至没有一句情绪化的评论。只有直接的指令和行动。
“其他的,你都不用管。” 二叔又补了一句,语气淡,却重如千钧。
广场上的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他抬头望了望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又看了看祈年殿那沉默的轮廓,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阵愤怒,显得多么可笑。
车子无声地滑入主路,将天坛那片空旷的广场、祈年殿沉默的剪影,以及谭笑七刚才几乎要被风吹散的惶然,都关在了门外。车厢里是另一种寂静,皮革与淡淡香氛混合的味道,隔绝了市井的喧嚣,也仿佛将他与刚才那个站在广场上、感到巨大疲惫的自己隔开了。
他靠在质感细腻的后座皮椅上,望着窗外流水般倒退的京城夜景,霓虹灯的光带在车窗上拖出迷离的轨迹。那句突然跳进脑海的俗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呢。**
是啊,二叔就是那个“高个的”。自己刚才那点惊慌失措,现在想来,简直像个没经过风浪的孩子。陈金豹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确实慌了,不是怕自己身败名裂(某种程度上,他早已不在乎),而是怕那牵连甚广的丑闻一旦爆开,会像决堤的洪水,冲垮许多他并未设想过的堤坝。他下意识想的是“怎么办?怎么捂住?”,是独力抵挡的笨拙与焦虑。
但现在,坐在二叔派来的车里,去向一个明确的地点,接受一份不容置疑的安排,这份焦虑奇异地转化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站在洪水前,试图用血肉之躯去堵。他身后有了堤坝,有了更强大的、懂得如何疏导甚至利用洪水的力量。这感觉陌生而复杂,有一丝卸下重担的虚脱,更有一种冰冷刺骨的警醒:自己之前的“被动防守”、“见招拆招”,在谭妈已然疯狂的攻势面前,是何等天真和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