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饭桌上格外沉默。母亲给她夹牛肉,却几乎不碰自己碗里的饭。王小虎偷偷观察,发现母亲拿筷子的手有些不稳,眼神也总是失焦,仿佛魂魄还停留在那个来送钱的“熟人”出现的那一刻。她几次想再开口,都被母亲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拒人千里的、紧绷的气息挡了回来。那不仅仅是不愿多谈,更像是在害怕什么,害怕那个送钱的人,害怕随之而来的信息,甚至……害怕王小虎继续追问下去。
后来,王小虎又尝试问过两次。一次是交学费前,她说:“妈,用爸爸送来的钱吗?”母亲只是“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装着钱的旧手帕包,眼神飘向窗外。另一次,她鼓起勇气直接问:“妈,送钱来的人,是不是哪个姓秦的阿姨?”母亲当时正在缝补衣服,针尖一下子扎到了手指,血珠冒出来,她只是把手指含在嘴里,半晌,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别瞎想。好好念你的书。”
此刻,在巴黎机场冰冷的座椅上,王小虎把额头抵在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窗外的寒意一丝丝渗透进来。当年那种淤塞在胸口的困惑、焦灼,夹杂着一丝被隐瞒的委屈,再次清晰起来。
母亲那不自然的停顿、闪躲的眼神、仓促转移的话题、以及那份突如其来的惊惶,所有这些细节,她只是觉得“不对劲”,如今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重新审视,却拼凑出更为清晰的疑团。
那不是简单的触景伤情或不愿提及旧怨。那是一种戒备。母亲在戒备什么?戒备那个送钱的人?还是戒备“父亲”这个名字所可能重新牵扯出的危险或麻烦?父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仅仅是一个抛弃妻女、远走他乡的负心汉,还是……他的身份、他的离去、甚至他此刻可能的存在,本身就带着某种需要母亲三缄其口的重量?
送钱这个行为本身,也充满了矛盾。若他无情,何必多年来(她猜测并非第一次)暗中接济?若他有情,为何从不现身?甚至连派来的人都成了一个讳莫如深的谜?那个“熟人”,母亲一定认识,甚至可能很熟悉,熟悉到让她感到不安?
机场广播响起,是某班飞机开始登机的通知,柔和的女声用法语和英语重复着。王小虎猛地回过神,窗外,又一架飞机呼啸着冲上铅灰色的云层,向着未知的远方飞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趟远行,这漫长的转机等待,仿佛是她人生的一种隐喻——悬停在某个中间地带,来自何处尚且带着未解的谜团,去向何方也未必全然清晰。而父亲,就像机场大厅电子屏上某个遥远的目的地代码,模糊地存在着,却缺乏所有关键的航行信息。
母亲守着的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王小虎把手伸进随身的背包,摸到护照冰凉的硬壳。她知道自己即将回到母亲身边,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悄然滋生。这一次,她不能再让那个话题,随着母亲一个不自然的眼神,就轻易滑入沉默的深渊。那笔钱,那个人,那段被母亲紧紧封存的往事,她必须要问出个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会像这穿透机场厚重玻璃的寒意一样,冰冷刺骨。、
根据墨菲定律,即使此时王小虎还不知道有谭笑七其人,但是她接下来的轨迹肯定会和谭笑七相交。正如小说开篇的引言:最深刻的悲剧不是来自偶然,而是来自性格和情境的必然碰撞。至于那天王小虎的妈妈许玉婷到底跟谭笑七说了什么,使得一向很能自控的谭笑七大怒,严重冒犯了许玉婷,而许玉婷没有报警,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这也是墨菲定律的范围,说明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