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谭笑七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嗡”地一声轻响。他知道,这碗炒肝绝不是结束,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这只是一个信号,一个由她发出、而他被动接收到的信号:一场他无法预料规则、甚至无法确定对手的“沟通”,已经不由分说地开始了。王小虎不是钱乐欣那样的创伤遗物,她本身就是个谜,一个带着巨大能量、主动撞进他领域的谜。而揭开谜底的钥匙,似乎并不在他手里。他看着那张被食物热气熏得微微发红、洋溢着纯粹生机的十八岁的脸,感到一种久违的、脱离掌控的警惕与兴味,悄然蔓延。
其实王小虎有独属于自己的心思。譬如阮囊羞涩——她口袋里归了包堆也只剩下一千两百块钱,一半用于回北京的机票,余下的要担负不知何期的寻父期限,食宿总是旅程里最大的开支。到海市不久她就发现,这里的物价水平远高于北京。那么,既然“仇人”能管“吃”,那或许也能管“住”!
对于是否会被侵犯,她并不很担心。在西班牙三年,那边男女关系的开放程度足以令国人瞠目结舌,但王小虎早已司空见惯。她同班女生里“处女”早已消失殆尽,只剩她一个。母亲平时对她严加管教,告诉她要留到结婚以后。
其实对于这个,王小虎并不上心。几年里父母的关系如何,才是她最大的心病。她总觉得可以凭借一己之力,使父母重归于好。对于母亲去西班牙后,那个出现在她和父亲之间的秦女士,王小虎也不甚在意。她早熟地以为,那是父亲一时糊涂,但爸爸绝不会糊涂一世。自己、妈妈还有爸爸,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但是,当陈明隐晦地却又暗示杨一宁也曾经是父亲的情人时,王小虎的三观有些坍塌了。而杨一宁反唇相讥说陈明也是时,王小虎有点站不稳了。糊涂一次可以理解,但是糊涂三次就是明知故犯和屡教不改,那是惯犯,而且事不过三。
在她心里,曾经埋怨过母亲不温柔、不体贴,所以拉不住父亲的心。可是现在看来,父亲的心应该本来就没在母亲身上。这让王小虎很气愤,对父亲的思念和爱意在瞬间转化为恨意、失望和那种少女的不屑。她替母亲抱屈。
王小虎在杨一宁主动提出开车送她去谭家大院时,就敏感地发觉,这位女警怕是和这个谭笑七有些不明不白的纠葛。既然能省钱,王小虎就表现出很惊喜的样子。她在离谭家大院不远的地方下车时,没注意杨一宁看着施工中的大院时那复杂的眼神。王小虎根本没注意这些,她虎头虎脑地闯进大院,第一个入眼的就是谭笑七。
那是秋日四点的光景,西斜的太阳把谭家大院改建工地的尘土照成一片昏金色的雾。王小虎踩着一地碎砖和刨花走进来,鼻尖立刻蒙了层灰扑扑的燥热。空气里混杂着锯末、汗水和铁锈的味道,电锯声刺耳地割裂着时空。
然后她就看见了他。
谭笑七站在尚未封顶的东厢房廊檐下,背对着光,身影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她的脚尖。他个子很高,一米七八的样子,但绝称不上魁梧,是一种常年保持警觉和行动力淬炼出的瘦削结实,像一把收在鞘里的细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利落,沾着些许墙粉和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