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肌肉即将发力的那个微不可察的间隙,圈椅里的影子“淡”了一下。
不是视觉上的消失,而是一种存在感的极端稀释,仿佛在谭笑七眨眼的百分之一秒内,那影子已不是从椅子上“站起”、“走来”,而是直接从房间那头的“存在”,瞬移般“涂抹”到了他床沿。
没有风,没有声响,甚至连衣袂带起的空气扰动都欠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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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皮肤紧贴着细小骨节的手,随意地搭在了他盖着的薄被上,位置大约在他胸口上方三寸。
没有用力按压的动作,仅仅是“搭”着。
可就在那一瞬间,谭笑七觉得仿佛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然后化成千钧重的水银,轰然倾泻在他身上!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沉重、粘稠至极,精准地压制了他每一寸试图活动的肌肉,从肩颈到脚踝,除了眼珠还能勉强转动,连抬起一根小指都成了奢望。他像被瞬间浇筑在石膏里的活物,牢牢钉在了床板上。
不是点穴,点穴有气血阻滞的酸麻。这是更高级、更蛮横的玩意儿,纯粹以“势”压人,宛如山岳临头。
谭笑七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老头儿真动气了。这种不动声色却雷霆万钧的压制,比抄起鸡毛掸子抽他两下严重得多。
他眼珠子急转,脸上却硬是挤出个嬉皮笑脸的表情,虽然肌肉僵硬,这笑容估计比哭还难看。“师父您这是干什么呀?考验徒弟的定力哪?”他舌头还能动,语速飞快,试图用话头搅散这令人窒息的压力,“欸,对了,说起这个,前两天跟老魏,溜达到蜀都大厦后巷深处,发现一家小破店,嘿,那米粉肉做的!肉选的是上好的五花三层,米香料足,蒸得是酥烂入味、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那香气能勾得人忘了祖宗姓什么!要不明儿个,不,就今儿天亮,我带您去尝尝?您老也好久没尝尝这市井真正的烟火味儿了不是?”
他喋喋不休,把对那碗米粉肉的描述说得活色生香,企图用美食的烟火气冲淡此刻房间里近乎凝滞的威压,也把话题从某些他不愿提及的事情上引开。
小老头搭在他被子上的手连指尖都没动一下,那双没什么光彩的小眼睛,在昏暗里似乎抬了抬,落在谭笑七强撑笑意的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能穿透皮肉,直接掂量他骨头里藏着几分心虚。
“少跟我贫。”老头的声音依旧干涩平直,却像一把钝刀子,轻易割断了谭笑七精心营造的、关于美食的嘈杂泡沫。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谭笑七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被压制状态下,连呼吸都需要更费力些。
老头的话慢悠悠地,却字字砸在谭笑七耳膜上:“不是早就跟你约定要‘悬壶济世’么?你那点手艺,是用来救人,不是让你拿去‘蓝钻’那种地方‘出手’的。”
“蓝钻”两个字,他吐得很轻,却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深潭。
谭笑七眼底的笑意瞬间冻结,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惊愕掠过。他知道师父神通广大,但没想到连昨天下午在“蓝钻”会所那场极其隐秘、他自认处理得干净利落、近乎无声的“小麻烦”,老头子都了如指掌!
“你要是觉得精力太旺,没处使,”老头继续说着,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堪称“慈祥”的商量口吻,但内容却让谭笑七后背发凉,“为师可以帮你找个法子泄泄火。听说西边有几座雪山,你上学时背过“窗含西岭千秋雪”吧,说得就是成都,听说年头久了,那边的冰川有点松动;北边还有几片草地,底下泥沼正缺肥料。带你爬爬雪山,过过草地,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给天地自然添点养分,你看怎么样?”
爬雪山?过草地?谭笑七听得头皮发麻。师父嘴里的“爬”和“过”,那绝对跟普通人旅游观光不是一回事。那意思分明是:再管不住手脚,就把你扔到绝境里去“消耗”掉多余的精力,生死不论,还能“回归自然”!
无形的压力似乎又沉了一分。谭笑七喉咙发干,那碗想象中的米粉肉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风雪咆哮的雪山崖壁,和深不见底、冒着咕嘟气泡的恐怖沼泽。
就在谭笑七被师父那“爬雪山过草地”的“慈祥建议”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脑子飞速旋转思考如何诚恳认错才能避免被“回归自然”的当口——
“咔哒。”
一声清晰、干脆的金属咬合声,突兀地划破了房间里凝滞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