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明天聊聊。”
聊什么?还用问吗?用这琴声当背景音,聊王小虎多么适应新生活,聊她如何在他的“悉心安排”下前程似锦,聊王英作为一个“父亲”已经彻底成为过去时,聊他该如何“配合”,才能让这出戏圆满地演下去,才能不“打扰”到女儿光明灿烂的未来。
王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哑的、近乎呜咽的嗬嗬声,又被他猛地咬紧牙关压了回去。牙齿硌得生疼。他不能出声。不能在这四面透着他监控的黑暗里,泄露一丝一毫软弱的迹象。谭笑七或许正在某个角落后面看着,听着,等待他崩溃的瞬间。那将是明天“聊聊”时,最有效的筹码。
他慢慢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深痕,隐隐作痛。这痛感比刮水泥地的触感更鲜明,更私人。他需要这个。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相对的声音碎片中流逝,失去了刻度。可能过去了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几分钟。那点暗红色的天际微光似乎没有任何变化。饥饿感并不强烈,被一种更深沉、更灼人的焦虑压制着。口渴,但角落那个小水龙头他今天已经按计划喝过两次,不能再多。保持规律,保持最低限度的身体机能,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自主控制的事情。
他尝试回忆女儿更小的时候。不是猴岛分离前的惊怖画面,而是更早、更柔软的片段。她三四岁时,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头发里有奶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她第一次学会写自己名字“王小虎”,把“小”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得意地举起来给他看。她因为不肯吃青菜被他训斥,委屈地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画面曾经清晰如昨,如今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边缘模糊,色彩褪去。那缕飘进来的、陌生的钢琴曲,像一把无形的刷子,正一遍遍涂抹在这些记忆之上,试图覆盖、替换它们。恐惧再次攫住,不是对肉体伤害的恐惧,而是对记忆被篡改、情感被连根拔起的恐惧。如果连他内心最后这点珍藏的影像都保不住,他还剩下什么来证明自己是“王英”,是“王小虎的父亲”?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明天可能的“谈判”(他知道自己没有筹码),只是为了今晚,为了在这一夜漫长的、被腥风和幻听切割的煎熬中,守住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阵地。
他不再用指甲刮地。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这块相对平整些的水泥地上,开始缓慢地、用力地划动。不是划直线。他闭着眼,凭着指尖的触感和记忆的微光,试图勾勒一个形状。
一个轮廓。小小的,圆润的脸颊。两个弯弯的、笑起来的眼睛。一个翘鼻子。还有,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