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完美计划(中)

副标题稍小一号,但也同样扎眼:

“安理会关于索马里内战通过决议,授权军事干预。”

王英的手指,那指甲缝被药浴泡得干干净净、却依旧粗糙变形的手指,捏着报纸的边缘,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混杂着茫然与惊愕的震颤。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在默念那个词。俄罗斯……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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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急切地扫过张医生的脸,又飞快地瞥向站在门口、正看着窗外的田小洁。疑问像沸腾的水泡,在他喉咙里翻滚,几乎要冲口而出——

不是苏联吗?怎么叫俄罗斯了?什么时候变的?怎么变的?

那是一个烙在他意识最深处的庞然大物的名字——“苏联”。他入狱前,不,甚至在猴岛上那些最黑暗的岁月里,这个名字依然代表着世界另一极,是报纸广播里不断提及的、遥不可及却真实存在的超级大国。它就像远处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峦,即便你身陷囹圄,也知道它在那里。可现在,这山峦的名字,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时候,换了?

还有“休克疗法”?“索马里内战”?“安理会授权军事干预”?这些词组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安理会”、“内战”、“干预”这些字眼,它们常常伴随着世界某个角落的硝烟出现在过去的新闻里;陌生的是它们此刻组合在一起所指向的具体事件,以及事件背后那个已然天翻地覆、他却一无所知的世界。

张医生似乎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呼吸的凝滞,抬起眼,隔着镜片看了他一眼,手上听诊的动作未停,语气平静如常:“放松,深呼吸。”

这平静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王英差点脱口而出的疑问。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这里是看守所,田小洁是管教,他们递给他报纸,或许是“上面”的意思,或许只是一种例行的“精神关怀”。他一个犯人,一个刚从猴岛那种地方出来、身上还带着层层“旧壳”的人,有什么资格追问国家大事、世界风云?追问那个“苏联”哪里去了?

问了,会不会惹来麻烦?会不会让这份难得的“舒服”,这药浴,这干净,这短暂的不被粗暴对待的时光戛然而止?

巨大的困惑和更巨大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将他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与新生的皮肤接触,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痒。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住那个“俄罗斯”,仿佛要将这三个字看出洞来。报纸上密密麻麻的铅字在他眼前晃动、模糊,又勉强聚焦。他试图从字里行间寻找答案,寻找任何能连接他记忆中的“苏联”和眼前这个“俄罗斯”的线索。但那些关于经济改革、议会斗争、物价飞涨、民众抗议的描述,对他而言如同天书,只让他更加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