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却摇头：“先生，我不是要种子。我在想……能不能自己选种？”

“自己选种？”

“嗯。”林河认真地说，“去年收豆子时，我发现有些豆荚特别饱满，有些就瘪瘪的。如果只挑最饱满的豆子做种，明年是不是就能长出更好的豆子？”

刘守拙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你这想法，正是《齐民要术》里说的‘择种法’啊！来，我今天就教你们怎么选种！”

那天下午，刘守拙教学生们如何观察作物性状，如何挑选良种，如何保存种质。林河听得如痴如醉，笔记记得密密麻麻。

晚上，龙渊检查林河的笔记时，发现他在最后写了一行字：“如果麦子也能像豆子一样选种，是不是就能长出更好的麦子？”

“你想试试？”龙渊问。

林河用力点头：“想！我家地少，如果能提高产量，阿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好。”龙渊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我从江南柳姑娘那里得来的《作物培育初探》，里面讲了一些选育良种的方法。你拿去看，不懂的来问我。”

林河接过册子，手都在颤抖。那一夜，他房里的油灯亮到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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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北境传来战报。

李慕白的义军在清平镇外与朝廷大军激战三日，利用大雪天时，以三千兵力重创郭威五万先锋，毙敌八千，俘获粮草军械无数。消息传到三溪镇时，整个镇子都沸腾了。

“赢了！李将军赢了！”

“听说用了什么‘雪地战法’，把朝廷军打得落花流水！”

“这下好了，朝廷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

书院里，学生们也兴奋地讨论着。林河却注意到，龙渊看完战报后，眉头微微皱起。

“先生，李将军打赢了，您不高兴吗？”下课后，林河忍不住问。

龙渊放下手中的信——是陈平写来的详细战报。“高兴，但也在担心。”他指着地图，“你看，李将军虽然赢了这一仗，但也暴露了实力。朝廷接下来会调集更多兵力，采取更谨慎的策略。而且……”

他顿了顿：“战争终究是消耗。北境本就贫瘠，经不起长期战乱。李将军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继续打胜仗，而是巩固根基，发展生产，让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

林河似懂非懂：“那……我们能帮忙吗？”

龙渊看着他：“你想帮忙？”

“嗯！”林河用力点头，“李将军在保护像我们这样的人，我也想尽一份力。”

龙渊沉思片刻，忽然问：“林河，你这段时间研究选种，有什么心得？”

林河眼睛一亮：“我发现不同的麦子，穗长、粒数、抗病性都不一样。如果能找到最好的那几株，把它们的种子留下来，一代代选下去，也许真能培育出高产的麦种！”

“很好。”龙渊取出一封信，“你把这些心得写下来，我让人捎给北境的陈平。北境苦寒，作物产量更低。如果你的选种法能在那里见效，就是帮了李将军的大忙。”

林河激动得脸都红了：“真的吗？我的想法……真的有用？”

“知识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龙渊正色道，“一个农家孩子琢磨出的种田法子，若能救活千万饥民，比任何高谈阔论都更有价值。”

那天晚上，林河趴在油灯下，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麦种优选法初探》。他不会写华丽的辞藻，只是把自己观察到的、试验过的、思考过的东西如实记录下来。字迹稚嫩，但内容扎实。

写完已是三更。林河吹灭油灯，却睡不着。他走到院中，仰头望着满天繁星。

“先生，”他轻声自语，“我真的……能成为有用的人吗？”

身后传来龙渊的声音：“你已经是了。”

林河吓了一跳，转身看见龙渊披着外袍站在廊下。

“先生，您还没睡？”

“睡不着，出来看看星星。”龙渊走到他身边，“你看，那便是银河。”

林河顺着龙渊的手指望去，只见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贯天际，万千星辰在其中闪烁。

“古人说，天上星对应地上人。”龙渊缓缓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自己的光芒。有的人光芒耀眼，如李将军；有的人光芒微弱，如你我。但正是这无数或明或暗的星光，才汇聚成了灿烂的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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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林河：“你知道吗？你现在做的事，就像是在点亮一颗星星。这颗星星的光也许很弱，但它能照亮身边的人。而身边的人被照亮后，又会去点亮更多的星星。如此传递，终有一天，整片夜空都会被点亮。”

林河的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亮：“先生，我……我想点亮很多很多星星！”

“那就继续走下去。”龙渊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走。江南的柳姑娘在点亮商贾心中的星，西北的玄苦大师在点亮流民心中的星，东南的海船主在点亮海外人心中的星。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让知识的星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那夜，林河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星星，在银河中缓缓飞行。身边有无数星星与他同行，有的明亮，有的暗淡，但都在发光。它们的光芒连成一片，照亮了下方沉睡的大地。大地上，无数人抬起头，眼中映着星光，脸上带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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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上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