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恩重置我的存量,不是为了让我省着用。”他平静地说,“是为了让我在仪式完成前,有足够的‘燃料’。那我现在就用她的燃料,去做她不想让我做的事。”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冒险,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唯一可能的机会。
苏婉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需要哪些人去?”
“我,小雨,小林墨。”林墨说,“小雨能连接情感线,可能和零号实验体建立沟通。小林墨能解读园丁文明的规则结构。其他人留守,维持海上平台的防御,继续干扰伊莱恩的仪式。”
“我也去。”帕拉斯站起来,“神话编织者的能力可能对解读镜像碎片有帮助。”
林墨点头:“好。索兰,你负责驾驶潜航器。扳机,你负责通讯中继。莉娜,你准备所有可能用到的技术装备。张猛,地面部队继续执行抓捕任务,尽量降低自愿转化率。塔林,你们的舰队……”
“我们会守住近地轨道。”塔林的投影点头,“虽然打不过原旨派的主力舰队,但拖延时间还是能做到的。”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散会后,林墨正准备去准备装备,苏婉叫住了他。
她转动轮椅来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指挥中心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些皱纹显得更深。
“答应我一件事。”苏婉说。
“你说。”
“如果下面太危险……如果零号实验体已经疯了,或者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你就带着孩子们回来。”苏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墨心里,“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但你如果死在那里,所有人都会失去希望。”
林墨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齐平:“我答应你。我会回来。”
苏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这个动作很轻,很短暂,但林墨感觉到了——那不是指挥官对战士的嘱托,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担忧。
“凯恩死后,扳机有段时间每天晚上做噩梦。”苏婉收回手,声音更低,“他会半夜跑到甲板上,对着大海说话,说‘大哥我该怎么办’。有一次我跟着他,听到他说……‘要是林墨也死了,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转着轮椅离开,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别忘了。”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手腕上的时间存量监测器发出轻微的嘀嗒声,那是秒针走动的声音。
每一秒都在流逝。
每一秒都离终末更近一步。
但他突然觉得,只要还有人愿意在深夜对大海倾诉,只要还有人在他出发前碰他的脸,只要还有孩子相信“线是用来编织的”……
那么这场仗,就还没输。
他转身,走向装备室。
走廊窗外,海面上的绿光更盛了。那些海洋生物的虚影开始向某个方向汇聚——正是马里亚纳海沟的方向。
像是整个海洋,都在为他们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