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归同情,规矩是规矩!为了一个人破例,对其他人不公平!”
两派意见激烈交锋,僵持不下。问题最终摆到了宝总的案头。一边是令人动容的人情债和历史功绩,另一边是关乎方案存废的公平基石。如何抉择?
宝总没有立刻下结论。他让范新华陪着,在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亲自驱车来到了周师傅位于闸北棚户区的家。
低矮的平房,墙壁斑驳,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中药味。周师傅半靠在旧藤椅上,腿上盖着破旧的毯子,见到宝总来访,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宝总快步上前轻轻按住。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局促,连连摆手:“宝总,您怎么来了……我这地方,脏乱得很……”
宝总环顾四周,家徒四壁,唯一的电器是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周师傅的老伴在一旁的小煤炉上熬着药,见到生人,怯生生地低下头。此情此景,让宝总心中一阵酸楚。他坐下来,握着周师傅粗糙变形的手,仔细询问他的病情和家里的情况。周师傅言语朴实,没有一句抱怨,只是反复说:“厂子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建军能在厂里好好干,我就放心了……我们老的,没关系……”
离开周家,宝总的心情异常沉重。车窗外的雨丝,仿佛都带着重量。于情,周师傅的境遇和贡献,让他无法不动容;于理,股改方案的刚性原则,又如同铁律,不容轻易突破。范新华在一旁也是唏嘘不已,欲言又止。
回到和平饭店,宝总独自在书房沉思良久。情感的潮水与理性的堤坝在他心中反复冲撞。他想起了爷叔的话:“内心境界决定外在状态。”他问自己:如果此刻出于同情为周师傅破例,是真的出于公心,还是为了换取内心的安宁或外界的好评?这个口子一开,如何面对成千上百个有着类似情况的老职工?股改所追求的“公平”基石,岂不是顷刻崩塌?为了一个人的感情,背叛了对绝大多数人(包括周师傅的儿子建军这样凭自身努力获得资格的年轻人)的交情和承诺,这种背叛,走到哪里都不会被原谅。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近乎冷酷的决定。
他再次召集了管理层和职工代表会议。会上,他首先动情地讲述了走访周师傅家的所见所感,肯定了周师傅的历史功劳和当前困境,与会众人无不动容。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周师傅的困难,我宝总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帮!但这个帮助,不能,也绝不应该通过破坏股改方案的原则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