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总不动声色,淡淡道:“多谢巫先生指点。不过,水若污浊,波涛再平,也是死水一潭,养不出真龙。唯有大破大立,涤荡污浊,引入活水,方能滋养万物,生生不息。这阴阳平衡,也该建立在清浊分明的基础上才是。”
巫医生搭脉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睁开了眼睛,深深看了宝总一眼,收回了手。“宝总见解独到,老朽受教。”他不再绕圈子,轻轻叹了口气,话锋转向,“此番邀约,一来确实是身体不适,想寻个清静;二来,也是想当面向宝总道一声,麒麟会此番,确实是看走了眼,低估了宝总的能力和决心。”
他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宝总年少有为,眼光、魄力、手段,皆是上海滩几十年未见。贸易通一役,翻云覆雨,堪称经典。老朽在幕后观之,亦不免击节赞叹。长江后浪推前浪,此言不虚。”
这番赞誉,若是旁人听来,或许会飘飘然。但宝总心中警铃大作,深知这只是风暴前的平静,是毒蛇吐信前的试探。
果然,巫医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然而,宝总可曾想过,麒麟会在此地盘踞数十载,固然有其不当之处,但其存在,是否也维系了沪上资本圈的某种……微妙的平衡?譬如人体经络,虽有淤塞,却也支撑着气血运行。若骤然以猛药攻之,固然可通淤塞,但也可能经脉尽断,气血崩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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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描绘一种“共存”的愿景,声音充满诱惑:“以宝总之才,若能稍敛锋芒,与麒麟会剩余的资源携手……譬如,梅如海虽倒,但其多年积累的审计网络和人脉尚在;罗文锦虽走,其海外渠道亦非毫无价值。若能化干戈为玉帛,共同整合,何愁不能开创一个远超现在的大局面?届时,上海滩的商业格局,将由宝总重新书写,岂不胜过如今这般两败俱伤、徒耗元气?”
其真实目的,昭然若揭:一是探听宝总手中究竟掌握了多少关于A先生事件的核心证据,底线在哪里;二是试图为麒麟会残余势力,或者至少为他巫医生本人,寻找一条或许不够光彩、但能保全实力、以图未来的退路。这是败局已定下的最后努力,充满了老牌枭雄的算计和无奈。
面对这番充满暗示和诱惑的“劝和”言论,宝总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平静。他清楚地知道,巫医生口中所谓的“平衡”与“大局”,不过是维护其旧有权力格局和既得利益的华丽遮羞布。他不再虚与委蛇,决定亮出底牌。
“巫先生,”宝总坐直身体,目光如炬,直视巫医生,声音清晰而坚定,“您所说的‘平衡’,晚辈不敢苟同。那种建立在信息黑幕、权力寻租和对弱小者掠夺之上的‘平衡’,是腐朽的,是病态的。我宝总所求的,并非简单的谁取代谁,而是要打破这种畸形的平衡,建立一个更透明、更公平、让真正创造价值的企业能够茁壮成长的新规则、新秩序。”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携手合作……道不同,不相为谋。麒麟会的资源,或许有其价值,但若其根基是建立在非义之上,那么这种合作,无异于饮鸩止渴。宝隆贸易和贸易通,要走的是阳光下的正道,靠的是产品、服务和创新,而非权谋与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