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模糊却无比震撼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强行刻入了他即将溃散的意识最深处:
那是一片无垠的、翻滚着暗红污秽的血海!血海之上,漂浮着一具具巨大无比、形态各异的青铜佛骸!而在每一具佛骸的眉心、或胸口、或丹田的位置,都深深嵌着一盏…燃烧着暗红火焰的青铜古灯!
灯焰摇曳,连接着佛骸与下方的污秽血海,仿佛在汲取着某种力量!而在所有灯影汇聚的血海最深处,隐约可见一盏更加巨大、更加古老、灯焰却微弱如豆的青铜灯轮廓,在污秽的浪潮中沉沉浮浮…
原来…如此…
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念头,如同最后的回响,在陆九歌彻底陷入黑暗前闪过。
他点燃的,不仅仅是他自己…他点燃的,是连接着这片污秽血海、连接着那无数青铜佛骸、连接着血海深处那盏古老巨灯的…一盏…**新灯**!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陆九歌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剧痛依旧在全身的每一寸骨头缝里叫嚣,喉咙火烧火燎,丹田深处一片灼热的空虚和麻木。但他还活着。
他发现自己仰面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不再是那滑腻的血肉淤泥。空气中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檀腥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带着浓厚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息。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
地窖…还是那个地窖。但一切都不同了。
墙壁上搏动的肉膜、粗大的血管、挂满的人皮经卷…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被烟熏火燎过的、斑驳不堪的土坯墙。地上那厚厚的血肉淤泥也消失无踪,露出坑洼不平的、覆盖着厚厚一层黑灰的泥土地面。角落里倒塌的腐朽货架,烧焦扭曲的怪物残骸,老王融化成的污秽粘液…全都不见了踪影。
整个地窖,空旷、死寂、破败不堪。仿佛之前那恐怖绝伦的血肉地狱,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只有…
陆九歌的目光,艰难地移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衣衫被灼烧出一个焦黑的破洞。破洞之下,皮肤上赫然烙印着一个清晰的印记——一盏造型古朴、线条简单的青铜灯!
灯盏的轮廓清晰可见,灯身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而灯芯的位置…没有火焰,只有一点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红色火星,在烙印的中心,幽幽地亮着。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冰冷死寂感,正从那灯芯的暗红星点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与他丹田的灼热空虚感交织在一起。
陆九歌颤抖着抬起手,摸向那烙印。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灼热,那青铜灯的轮廓微微凸起,带着一种异样的金属冰凉感。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地窖破败的入口,望向外面茶馆大堂的方向。死寂中,似乎有极其微弱、极其缥缈的…诵经声…和…齿轮转动的咔哒声…从那个方向,隐隐约约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