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源那僵直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沉入冰洋最深处的溺水者，在永恒的黑暗中，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猛地拽了一下。

随即，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并非平顺的呼吸，而是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开的、带着剧烈颤抖和浓重血腥味的抽气！僵直的身体随之弓起，又重重砸落回碎石上，引发一阵剧痛的痉挛。

涣散的瞳孔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

视野一片模糊的重影，如同蒙着厚厚的血污。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提醒着他残破躯体的存在。但更清晰的，是脑海中那依旧翻腾不息、冰冷刺骨的混乱碎片洪流！那无尽的黑暗囚笼，那绝望的饥饿，那温暖的白光身影，那冰冷的诡镯锁链，那断裂的轮回旋涡…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灵魂，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和惊悸。

“呃…”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呻吟，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剧痛和眩晕。他下意识地想去寻找，寻找那个被他护在怀中的人。

视线艰难地、一点点地移动。

首先映入模糊视野的，是近在咫尺的、冰冷粗糙的碎石地面，上面浸染着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那是他和她的血混杂在一起。然后，是一缕散落在血泊中的、如同上好绸缎般的黑色发丝。

他的目光顺着那缕黑发，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

视野的重影和眩晕让他花了数息时间，才勉强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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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

她侧躺在他身边不远处的碎石上，姿势依旧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揽着她的样子。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丝毫血色，如同最完美的冰雪雕塑。长睫紧闭，在眼睑下投下两道脆弱而悲伤的阴影。嘴唇紧抿，干涸的紫黑色血痂如同烙印。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存在，胸膛的起伏微弱到难以察觉。

诡镯依旧扣在她纤细的腕上，布满细微裂痕，黯淡无光，如同两块失去所有魔力的普通石头，冰冷而死寂。

一股混杂着极致恐惧与揪心疼痛的情绪，狠狠攥住了沈清源的心脏！比身体的剧痛更甚百倍！他挣扎着，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手肘，极其艰难地撑起一点身体，碎石摩擦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痛楚，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地、贪婪地锁定在苏晚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还活着…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的微光，支撑着他残破的意志。

他一点一点，如同垂死的蜗牛，朝着苏晚的方向挪动身体。断裂的肋骨刺入肺腑，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带来窒息般的剧痛和翻涌的血气。他咬紧牙关，鲜血从齿缝间渗出，染红了干裂的下唇。

距离在缩短。

终于，他的指尖，颤抖着，带着血污和冰冷的汗水，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触碰到了苏晚垂落在冰冷碎石上的手背。

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