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妈妈。
妈妈当年也是一个人,在沈家祠堂跪了一夜,做了那个艰难的决定。穆青山也是一个人,在昆仑山待了那么多年,守着归墟的秘密。
“穆前辈,”她小声说,“以后你每年都来好不好?大雪的时候来,住到开春再走。”
穆青山看着她,那双盲眼里的星光旋涡微微转动。
“好。”他说。
林晚笑了。
第二天,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林晚拉着穆青山去看那棵石榴树,去看那棵小苗,去看院子里的一切。
“这是老石榴树,”她指着,“今年结了三十七个果子,可甜了。那个是小的,刚种两年,还没结果。等它结果了,第一个给你吃。”
穆青山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这边是妈妈埋头发的地方。”林晚指着树下,“我们把她的一撮头发埋在下面,这样她就一直在。”
穆青山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土地。土是湿的,上面盖着雪。
“好。”他说。
中午的时候,陈老道来了。他一进门就喊:“老穆!你真的来了!”
穆青山站起来,笑了笑:“老陈。”
两人握了握手,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瘦了。”陈老道说。
“你也是。”
“扯,我明明胖了。”
两人都笑了。
傍晚的时候,苏九也来了。她拎着一坛酒,说是自家酿的,给穆前辈接风。
大家围着炉火坐下,喝酒,吃肉,说话。陈老道讲他最近处理的那些灵异事件,苏九讲武馆新招的徒弟,穆青山讲昆仑山的雪和星空。
林晚靠在姐姐肩上,听着他们说话,嘴角慢慢弯起来。
“姐,”她轻声说,“真好。”
林晓看着她:“什么真好?”
“大家都来了。”林晚说,“穆前辈来了,陈师傅来了,苏九姐来了。妈妈虽然不在,但她的头发在树下。石榴树在旁边听着,雪在外面下着。什么都好。”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夜深了。陈老道和苏九告辞回家。穆青山住在客房,林晚帮他铺好被子,又给他端了一盆热水洗脸。
“穆前辈,”她站在门口,“晚安。”
穆青山点点头:“晚安。”
林晚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穆青山在收拾东西,林晓在厨房洗碗,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
她翻了个身,对着窗外的雪,轻轻说了一声:
“妈,穆前辈来了。大家都来了。”
雪静静地下着,落在院子里,落在石榴树上,落在妈妈埋头发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时,听见院子里有声音。
她跑出去一看——穆青山正站在石榴树下,伸手摸着那根最高的枝桠。枝头那颗干果子还在,被雪埋了一半,露出一点暗红的皮。
“穆前辈,”她走过去,“你干嘛呢?”
穆青山转过头,笑了笑:“在摸那颗果子。看它还能挂多久。”
林晚笑了,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颗果子。
“姐说能挂到立春。”她说,“我觉得能挂到过年。”
穆青山点点头:“那就看到底能挂到什么时候。”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那棵石榴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一幅画。
林晓从屋里出来,端着早饭。她看着站在树下的两个人,嘴角弯了弯。
“吃饭了。”她喊。
林晚拉着穆青山往屋里跑。
“穆前辈,今天吃什么?”
“不知道。”
“肯定好吃的。我姐做的都好吃。”
两人跑进屋里,热气腾腾的早饭已经摆上桌了。
窗外,雪还在下。
但屋里,暖得像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