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广告牌破损的边缘滴落,啪嗒一声,恰好砸在斗篷的兜帽边缘,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得更紧。
下方巷子里,秦无忌的身影清晰可见。
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往下淌,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他仰头,冰冷的目光精准地刺向自己所在的方位——或者说,刺向那只蹲在铁架上的幽瞳黑猫。
白问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收紧。呼吸窒住,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粗糙的铁板边缘。
是他…真的是他…
前世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脑海。
阳光炽烈,蝉鸣聒噪。
少年秦无忌穿着…小肚兜,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滚落,
在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笨拙地编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草蚂蚱,
说:“喏,赔你的!不许再哭鼻子了,鼻涕虫!”
当时的自己,好像是因为摔坏了她娘留给她的唯一一支木簪……
那时的阳光烫得人皮肤疼,他的笑容却比阳光更耀眼。
可此刻,冰冷的雨水浸透布料,寒意刺骨。
铁板的寒气顺着接触的地方侵蚀上来。
下面那个浑身戒备、眼神像刀子一样冷的青年,
和记忆里那个会红着耳朵给自己编草蚂蚱的少年,身影在脑海中疯狂重叠,又狠狠撕裂。
咫尺之距。
天涯之远。
“咳咳…”
一声极轻、极冷的咳嗽突然在白问天身后响起。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渣的鞭子,狠狠抽在她的神经上!
白问天身体骤然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僵硬地、一寸寸地扭过头。
黑有常无声无息地斜倚在锈蚀的广告牌钢架后。
雨水似乎避开了她,那身玄黑如夜的窄袖长裙干爽依旧,勾勒出修长而压迫感十足的身形。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弧度完美的下颌和一点冷冽的唇角。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多余言语。
仅仅是在阴影中存在,就像一块来自九幽的寒冰,将周遭的空气都冻得凝固起来。
幽暗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而至,几乎要将白问天溺毙。
黑有常的目光掠过白问天瞬间煞白的脸,落在下方秦无忌身上。
那目光穿透雨幕,冰冷粘稠,带着一种审视死物的漠然。
“他发现了。”
黑有常的开口,声音不高,像薄冰在深潭中碎裂,每个字都冒着寒气,“你对他的标记,弱得像残烛。”
白问天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大人…我…”她喉头发紧,想解释,却在那冰冷的注视下失了声。
黑有常并未看她,只是朝着那只幽瞳黑猫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抬了抬手指。
“嗡——!”
一声令人心悸的低鸣响起!
白问天瞳孔骤缩!
她甚至没看清黑有常的动作,只觉得右手手腕猛地传来一阵被烧红的铁箍死死勒住的剧痛!
“唔!”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痛呼出声,全身的肌肉因为剧痛瞬间绷紧如铁!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衣衫,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刺骨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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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看去。
手腕上,一道暗红色的能量锁链无声浮现,紧紧缠绕!
锁链上布满荆棘状的尖刺,深深勒进皮肉,却没有流血,只有灼烧灵魂般的剧痛!
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尽头正是那只幽绿的猫瞳!
惩戒!
任务不利的惩戒!
黑有常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波澜:
“任务继续。再失手,锁的就不是手腕了。”
说完,玄黑的身影如同被浓墨洗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雨还在下。
手腕上的暗红锁链散发着灼热和刺痛。
白问天靠在冰冷的铁架上,急促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手腕的剧痛。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着雨水流进眼里,一片酸涩模糊。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铁锈和雨水腥冷的空气。
再睁开时,眸光深处,只剩下决绝的灰烬。
不能停。
也不能死。
秦无忌在冰冷的雨水中猛地甩了下头,将视线从那只诡异黑猫身上强行撕开。
巷子对面街道,那个“向艾妮”的身影已经撑着透明伞,优雅地没入更深的霓虹雨幕之中。
“妈的,阴魂不散!”
他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黑有常的探查,每一次监控都带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恶意。
但现在没空跟这个疯批纠缠。
帅五米那个顶级恋爱脑癌畜生,还等着审判!
【叮!锁定畜生帅五米!坐标:江城滨江公园,第三张长椅(面朝江面,正在淋雨发癫)!
惩戒套餐加载完毕!内容劲爆!
宿主快冲!正义的铁拳已经饥渴难耐了!啊!呸!】
系统亢奋的提示音在脑中炸响。
“闭嘴!导航!”
秦无忌脚步一错,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融入瓢泼的雨帘和迷离的城市灯火之中。
雨水被他疾速掠过的身姿带起,拉出一道短暂的白线。
滨江公园。雨夜里的江风带着一股特有的腥湿土气。
第三张长椅。
一个湿透的身影蜷缩在上面。
帅五米低着头,廉价的保安制服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狼狈中竟透着股颓废的性感。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不断滴落。
他盯着脚下被雨水不断冲刷的地面,眼神空洞,像失去了魂魄。
手里紧紧攥着两张同样湿透、黏在一起的演唱会门票。
那两张价值一万二的粉色纸片,此刻糊成一团,上面的字迹晕开模糊,像他此刻乱成一锅粥的心情。
“呵…”
帅五米喉咙里溢出一声自嘲的闷笑,沙哑破碎,
“六千一张…我TM算什么?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