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那通电话,像在段嘉许封闭的世界里凿开了一个小孔,微弱却真实的光透了进来。第二天醒来,虽然那些现实的沉重并未消失,但他却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他许久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嘴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半颗糖若有若无的清甜,耳边也回响着她平和宁静的声音。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压抑和疲惫里,任由负面情绪吞噬。他开始尝试着,像她说的那样,“停下来喘口气”。上课时,他会强迫自己更专注一些;兼职的空隙,他会抬头看看天空,而不是一味地埋头苦干。
变化是细微的,连桑延都没察觉,但段嘉许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会不自觉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着那个名字——白浅。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有发送出去。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不显得唐突的理由去联系她。
然而,命运——或者说是白浅那无形中引导一切的意志——总会创造出恰到好处的契机。
段嘉许所在的计算机系,这学期有一门重要的专业课程,期末考核是一个小组项目,需要设计并实现一个具有一定复杂度的应用程序。他和另外两个同学组了队,项目主题定为一款面向艺术爱好者的线上画廊兼社交平台。
前期的工作进展还算顺利,但在涉及到UI/UX(用户界面与用户体验)设计,尤其是与艺术审美相关的部分时,团队陷入了瓶颈。他们做出的界面原型,总是被导师评价为“功能齐全,但缺乏美感与灵气”,“无法吸引目标用户群体的眼球”。
连续几次修改都不尽如人意,团队气氛有些低迷。距离中期检查只剩下一周时间,负责主要设计工作的队友几乎要抓狂。
“完了,这次中期检查肯定要挂了!”队友哀嚎着,将一堆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设计稿扔在桌上,“导师说我们这东西‘匠气太重,毫无艺术感’!我们几个工科直男,上哪去找‘艺术感’啊!”
段嘉许看着屏幕上那略显呆板、色彩搭配也差强人意的界面,眉头紧锁。他知道问题所在,但这确实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聘请专业的设计师需要费用,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脑海里如同划过一道闪电,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坐在画架前,侧脸沉静,笔下桃花灼灼;在游戏厅里,投篮动作流畅优雅,眼神专注……
白浅。
美术系。
那个对色彩、构图、美感有着天生敏锐洞察力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似乎是一个……绝佳的、顺理成章的,联系她的理由。不是为了私事,是为了正事,是学业上的求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犹豫过无数次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于落下。
「在吗?有件事情,想冒昧请教你一下。」
他发送了出去,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上,仿佛不敢去看回复。掌心因为紧张,微微沁出了薄汗。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将手机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