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许那间不大的出租屋,第一次迎来了客人。
白浅没有四处打量,她的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段嘉许身上。他脸上的泪痕已干,但眼眶依旧泛红,坐在床沿,微微低着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白浅走到书桌旁,目光扫过那个半开的抽屉,里面露出的银行信函和法律文书复印件,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她没有动那些东西,只是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关于那些信,还有……他。”
段嘉许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沉默着,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屋内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白浅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像一个最有耐心的倾听者。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段嘉许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破碎,而是沉淀下一种带着痛楚的清醒。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眼中是否有丝毫的动摇或轻视。
没有。只有一片沉静的、等待着他倾诉的深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嗓音沙哑地开了口。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讲述着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如何一次次将他拖入债务的泥潭,讲述着那些冰冷的催款单,讲述着对方如何利用亲情和舆论进行无休止的勒索与羞辱。
他说得很慢,偶尔会停顿,像是在回忆那些不堪的细节。白浅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评价,只是在他语气偶尔流露出压抑不住的痛苦时,她的眼神会随之变得更加柔软。
当他终于说完,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说出来了,”白浅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是不是感觉好一点?”
段嘉许缓缓睁开眼,对上她洞悉一切的目光,苦笑了一下:“……嗯。”虽然问题依旧存在,但将最不堪的秘密袒露出来,确实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那么,”白浅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现在,我们来谈谈,怎么解决它。”
段嘉许愣住了。他以为倾诉已是终点,没想到却是反击的起点。
“解决?”他喃喃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无力,“怎么解决?他就是个无赖,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的……”
“只要是问题,就一定有解决的方法。”白浅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关键在于,是用他的无赖方式纠缠下去,耗尽你自己,还是用规则和法律,一劳永逸地让他再也无法骚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