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祖在篝火旁,第一次将野生小麦磨碎烤熟时的味道。
是“家”这个字,最初的定义。
终焉法官的数据流突然卡顿了一下。
他那精密的嗅觉传感器捕捉到了这股气味。
无法归类。
不是美味,不是恶臭。
它在数据库里没有标签。
因为它太基础了。基础到连规则都忽略了它的存在。
面饼的边缘开始翘起,表面鼓起一个个焦黄的大泡。
熟了。
叶惊鸿伸出手,不顾那滚烫的温度,直接将面饼揭了下来。
指尖被烫得发红,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撕下一块。
热气腾腾。
白色的热气在红色的警示光中缭绕,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生机勃勃。
叶惊鸿拿着那块饼。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终焉法官。
他的脚步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走得很稳。
终焉法官没有后退,也没有攻击。
他的逻辑核心正在疯狂运转,试图解析眼前这个物体。
【物体名称:烙饼。】
【成分:淀粉、水、氯化钠、微量汗液。】
【结构:多孔网状。】
【属性:无。】
这是一个在法典之外的东西。
它不包含情感,不包含魔法,不包含任何可以被“审判”的要素。
它只是一块饼。
叶惊鸿走到了法官面前。
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
一个是由规则构成的红色神灵。
一个是满身面粉和烟灰的凡人厨子。
叶惊鸿抬起手。
将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饼,递到了法官那张镜面脸前。
“吃。”
只有一个字。
简单,直接,粗暴。
“你审判了神,审判了故事,审判了我们的爱恨情仇。”
叶惊鸿盯着那双流淌着数据的眼睛。
“那你来审判一下这块饼吧。”
“告诉我,这块只是为了填饱肚子的饼,犯了什么罪?”
“告诉我,这股养活了无数代人的麦香,违反了哪条天条?”
终焉法官沉默了。
红色的数据流在他脸上疯狂乱窜,却始终无法组成一个完整的判决。
无法删除。
无法定义。
无法否定。
因为这是生存。
生存无罪。
为了逻辑的完满,为了彻底终结这个世界的“变量”,他必须解析这个最后的未知。
终焉法官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由红色法条构成的手掌,伸向了那块焦黄的烙饼。
指尖触碰到了饼皮。
粗糙。
滚烫。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触感。
就在接触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那块烙饼内部传来。
不是面饼碎裂的声音。
倒像是……蛋壳破裂,或者是种子顶破泥土的声音。
终焉法官的手指僵住了。
叶惊鸿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块焦黄的、干巴巴的烙饼表面。
在那被火燎得最黑的一处斑点上。
一点翠绿。
极其微小,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一点翠绿,顽强地钻了出来。
那是一株嫩芽。
它不应该存在。
面粉已经磨碎了,酵母已经烫死了,在几百度的铁板上,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存活。
但这株嫩芽就在那里。
它颤巍巍地舒展开两片比针尖还小的叶子。
那是生命的BUG。
那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