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暖光还没散尽,青石古镇的长街上刚飘起饭菜香气,孩童的嬉闹声才刚漫过街角,异变便陡然发生。
戏台角落的阴影里,几名始终没走的死忠信徒猛地站起身。为首的灰袍老者手中托着一枚通体泛着灰雾的菱形晶石,厉声喝道:“唐三藏巧言令色,用凡尘俗事捆住你们!这才是真正的自由——无拘无束,无欲不遂!”
话音未落,晶石骤然爆发出一阵迷蒙的灰光,像潮水般顺着长街蔓延开来。灰光所过之处,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轻飘飘的甜腻气息,闻着便让人浑身发懒,心底藏着的妄念、惰性、不满,都像是被浇了油的火苗,蹭地一下窜了起来。
刚还抱着孩子念叨日子甜的妇人,忽然皱起了眉,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心底莫名冒起一股烦躁:凭什么我要夜夜熬着照顾他?凭什么我不能清闲自在?绣桃花的姑娘摸着衣角的绣纹,方才的欢喜荡然无存,只觉得日日织布绣花枯燥至极,何不扔下针线,想去哪就去哪。就连蹲在路边反思的前信徒们,也纷纷抬起头,眼神里重新泛起偏执,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渴求安稳,而是透着按捺不住的躁动。
“说得对!凭什么要耕田织布?凭什么要养家糊口?”有人率先喊出来,一把扔掉手里的菜篮子,“真正的自由,就是不用管任何人,自己快活就行!”
“什么孩子家人都是累赘!什么手艺收成都是枷锁!唐长老说的自由还要吃苦受累,算什么自由?!”
人群瞬间又乱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两边对峙,而是大半人都被灰光裹着,眼神迷离又狂热,嘴里翻来覆去喊着“自由”,脚步不受控制地往戏台方向涌,仿佛只要拿到那枚晶石,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逍遥。
张玄清脸色一变,拔剑就要上前:“长老,这是邪术!再不动手,百姓就要失控了!”
“不必动武。”唐僧抬手拦住他,目光落在那枚灰晶石上,眸色微沉,“这是程序的另一个圈套。先前用‘安稳’做饵,囚人身心;如今用‘自由’做幌,乱人心神。说到底,都是要让人丢掉本心,沦为被操控的傀儡。”
灰袍老者站在戏台上,仰头大笑:“好一个唐三藏,颠倒黑白倒是好手!你让百姓守着柴米油盐,守着辛劳苦楚,美其名曰自由,实则是让他们被俗世捆死!我们给的,才是无拘无束的大自由——不用劳作,不用担责,不用顾及旁人眼光,心想事成,随心所欲!”
他抬手一挥,灰光里顿时浮现出种种幻象:有人躺着就有吃不完的美食,有人不用干活就有穿不尽的锦衣,有人走遍四方逍遥快活,没有半分烦恼与辛苦。
“看看!这才是自由!”老者厉声高呼,“不用付出,不用辛苦,不用守着那些鸡毛蒜皮的烟火气!这样的日子,难道不比你说的织布种田强一万倍?”
台下百姓看得眼热,欢呼声此起彼伏,情绪越发狂热。
唐僧微微摇头,缓步向前走去。灰光触碰到他周身的淡金佛光,便如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他没去看那得意的老者,只望向台下躁动的百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嘈杂,落在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