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问。
“我……我是凯特逊·贝格曼,”中年人有些紧张地说,“在米特区开一家小面包店。就我和我妻子两个人,没雇工。”
林点点头:“贝格曼同志,有什么事吗?”
贝格曼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很大的勇气:“我……我就是想谢谢您。”
“今天的会,让我……让我们这些自己开店的人,安心了不少。”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听人说,新政府要把所有私产都充公,我做了三十年的面包店,要是没了,我和我妻子……我们老了,还能干什么?”
林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手在颤抖,那不是害怕,是激动。
“您今天的那些话,”贝格曼继续说,“说得清楚,说得明白。”
“自己劳动,自己经营,不雇人,就可以继续……还要加入合作社,这……这很公平。”
“真的,很公平。”
林走到老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贝格曼同志,这不是我想这么做,是历史的发展规律要求我们在这个时候这么做。”
老人抬起头,眼中露出困惑。
“社会主义要消灭的是剥削,不是劳动。”
林解释道,“小业主自己劳动,不剥削别人,那么我们要团结你们,改造你们,不是要立刻消灭你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现阶段,小商业、小手工业对满足人民生活需要、活跃经济还有重要作用。”
“盲目地、一刀切地公有化,只会给人民生活带来困难。”
“这不是革命,这是愚蠢。”
贝格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林同志,我女儿……我女儿也在为革命工作。”
“她叫莉泽洛特,莉泽洛特·贝格曼。”
“您……您可能认识她?”
林愣住了。
他仔细看着中年人的脸——那瘦削的脸庞,那坚毅的下巴线条,那深蓝色的眼睛……确实,和莉泽洛特有几分相像。
“是的,”林缓缓点头,“我认识她,她是个优秀的战士。”
贝格曼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她……她还好吗?”
“我们已经快半年没见到她了。”
“只知道她在部队,具体做什么……她没说。”
“她很好,”林说,“在执行重要任务。”
“等任务结束,她会回家的。”
“那就好,那就好……”
贝格曼喃喃地说,用围裙擦了擦眼角,“这孩子,从小就倔。”
“说要去干革命,留下封信就真的去了。”
“我和她妈妈……虽然担心,但为她骄傲。”
林看着这位普通的父亲,这位为女儿骄傲又担心的父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贝格曼同志,”林说,“好好经营你的面包店,加入合作社,学习新东西,适应新社会。”
“这就是对革命的支持,也是对你女儿的支持。”
“我会的!”
贝格曼挺直了腰板,“我一定会的!”
他离开了,脚步轻快了许多。
林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历史的发展规律……”
林轻声自语。
是的,这就是规律。
在生产力还没有发展到足够水平的时候,在人民生活还需要小商业补充的时候,盲目消灭小生产,只会适得其反。
要改造,要引导,要组织化。
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包括这些自食其力的小业主。
这是策略,也是智慧。
走廊尽头,格特鲁德走了过来:“林同志,下一场会议半小时后开始,是工业人民委员会的汇报。”
“嗯,我知道了。”
林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柏林街道。
街上,人们来来往往,电车叮当作响,商店开门营业,生活还在继续。
新德国,就是在这样无数普通人的生活中,一点一点地建立起来的。
在工厂的机床边,在农田的犁沟里,在课堂的黑板前,在医院的病床边,也在这样某个的面包店里。
每一个劳动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建设着这个新世界。
林整理了一下衣襟,向会议室走去。
阳光很好。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一切都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