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直到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左臂的麻木感没有继续恶化。然后,他开始行动。
首先,他利用维修间里找到的一些暗红色的工业油污和铁锈,混合着一点自己的血,涂抹在脸部和裸露的皮肤上,制造出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假象。他将身上那些明显的武器(仅剩的匕首)藏好。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痛苦和冒险的事——他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引导右腿内那股属于哀嚎之藤的、被压制着的“痛苦记忆”能量,以及周围环境中弥漫的归墟负能量,让它们微微外放,萦绕在自己身体周围。这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深度污染、濒临崩溃、且充满痛苦”的气息,非常符合一个被捕获后经过初步“处理”的“样本”特征。
这个过程极其难受,如同主动引火烧身,那些负能量和痛苦记忆不断试图侵蚀他的意识,右腿内的力量平衡也再次变得不稳定。他必须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守住意识核心,维持着这种危险的“伪装”。
准备好后,他离开了维修间,将门虚掩。
他没有走向那些戒备森严的关键区域,而是朝着熔炉工厂下层,一个相对偏僻、似乎专门用于“接收”和“临时关押”新捕获样本的区域摸去。根据刚才的观察,那里有几排简陋的、由能量栅栏隔开的“囚笼”,里面关押着一些尚未被处理的生物,守卫相对松散。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神志不清的“逃亡样本”,跌跌撞撞地“闯入”了那片区域的外围。
很快,他的“气息”和“动静”引起了附近巡逻的剥皮者的注意。
两只剥皮者迅速靠近,发出威胁性的嘶鸣,剥离触须扬起。
林烬没有反抗,甚至故意让左臂的伤口渗出更多的“污血”,发出虚弱的呻吟,眼神涣散,仿佛已经失去了抵抗意志。
剥皮者用触须探查了他一下,确认了他身上浓郁的“痛苦”与“污染”气息,以及看似重伤垂死的状态。它们似乎没有发现异常(林烬的右腿异化本身就很像某种变异,混杂在归墟的污染气息中并不突兀),只是将他归类为一个“逃窜的劣等样本”。
其中一只剥皮者用触须粗暴地卷起林烬,拖着他,走向那片囚笼区。另一只则继续巡逻。
林烬被扔进了一个半空的囚笼,能量栅栏在他身后闭合。笼子里还有其他几个“样本”——一只奄奄一息的沸海盲鳗状生物,一个身体部分结晶化、不断颤抖的类人形生物(可能来自某个被毁灭的殖民地)。它们都对林烬的到来毫无反应,沉浸在自己的痛苦或麻木中。
林烬蜷缩在角落,低垂着头,仿佛昏死过去。但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感知着能量流动。
他成功了第一步,混了进来。接下来,就是等待“运输”的机会,并在这个过程中,寻找潜入更深区域或获取情报的时机。
他就像一枚主动投入狼群的毒刺,等待着在最关键的时刻,刺入敌人的心脏。
而在熔炉工厂上方,某个被严密防护的控制室内,一个身披暗红长袍、头戴痛苦面具的身影,正注视着下方巨大的熔炉和忙碌的景象。幽绿的魂火在面具后闪烁。
“第七节点的异常……确认了吗?” 莫里斯的化身(或本体?)沙哑地问道。
旁边一名高阶祭司躬身回应:“确认了,大人。波动已平息,初步判定为样本自然相移。已加强该区域监控。”
“嗯。” 莫里斯不置可否,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囚笼,“‘钥匙’的共鸣……锁定到哪个扇区了?”
“回大人,共鸣源已基本锁定在‘核心圣殿’外围的‘时空回廊’区域。但圣殿屏障依旧稳固,强行破解需要时间,且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时空回廊……” 莫里斯低声重复,“那里据说有亚特兰蒂斯人关于时间法则的最高研究遗迹……或许,‘钥匙’就藏在那里,或者需要那里的某种‘认可’才能触及。”
“加快熔炉的萃取效率。我们需要更多的‘纯粹痛苦结晶’,来腐蚀圣殿的屏障。同时,加强对‘时空回廊’入口的搜索和封锁。任何试图靠近者……格杀勿论。”
“是!”
莫里斯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了下层囚笼区那个新被扔进来的、蜷缩在角落的“样本”,但并未多做停留。在他眼中,那不过是无数即将被投入熔炉、化为养料的微不足道的痛苦之一。
他转身,望向控制室中央全息投影上,那座被重重屏障保护的、若隐若现的宏伟圣殿虚影。
“快了……就快了……” 他喃喃自语,暗红长袍无风自动,“当‘寂灭’与‘时间’的力量结合……这腐朽的织网,将迎来最终的……安息。”
他并不知道,一枚危险的“变数”,已经悄然混入了他的痛苦熔炉,正等待着在时空的回响中,发出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