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书房内,李世民将猎场之行的详细经过与马雄的供述,一五一十禀报给了诸葛亮。
“……马雄坚称无人指使,所为皆是替义父马岱将军复仇。”李世民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他言道,当年马岱将军在徐骁将军麾下,只因酒后失言,便被蓝玉将军以‘动摇军心’为由,未经审讯,当场斩首。此事令他耿耿于怀数年。”
诸葛亮端坐案后,鹤氅轻覆,手中羽扇停于膝上。烛光映着他清癯的面容,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马岱。
那个随骠骑将军马超自西凉归汉的悍将,勇猛而略显粗直。
建兴六年,徐骁、蓝玉平定陇西羌乱,军纪森严。马岱酒后对徐骁说了句“将军手握重兵,何不自立”的浑话,本可训诫了事,却被时任监军的蓝玉抓住,以“煽动大将、图谋不轨”之罪,立斩帐前。
等诸葛亮得知消息,已是三日后。他急令追回成命,却为时已晚。马岱的首级已传示三军。
“蓝玉刚烈忠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诸葛亮轻叹一声,“当年之事,他确有处置过当之嫌。事后我罚其俸禄,降职留用,马岱将军的遗体……也命人厚葬于汉中,追赠爵位。”
可人死不能复生。追赠的爵位,厚葬的礼仪,又如何能抵一条性命、一份沉冤?
李世民静静听着,待诸葛亮语毕,方开口道:“丞相,马岱将军之死,确有冤屈。但此乃陈年旧案,是非曲直,已难完全厘清。而马雄所为,却是实实在在触犯国法——孙立、黄信,皆是大汉将领,戍卫长安,何罪之有?他为一己私仇,擅杀同袍,扰乱国都,致使人心惶惶,迁都大计几受影响。此风若长,国法何存?”
他顿了顿,见诸葛亮沉吟不语,继续道:“更何况,若他真为父报仇,何不去寻蓝玉将军?蓝玉将军如今仍在军中。他却专挑孙立、黄信这等并无旧怨的将领下手……说一句‘恃强凌弱、欺软怕硬’,亦不为过。”
这话说得犀利,却也是实情。
诸葛亮抬眼看向李世民。这位年轻的长史,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果决与清晰。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李世民拱手,语气恳切却坚定,“师兄,即便我大汉当年有负马岱将军,马雄亦可堂堂正正上书陈情,要求重审旧案。他选择以阴谋刺杀、滥杀无辜的方式来‘申冤’,便已站到了国法与民心的对面。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安长安百万军民之心。”
一声“师兄”,让诸葛亮神色微动。
他沉默良久,书房内只闻烛火噼啪。窗外夜色沉沉,仿佛压着这座千年古都,也压着为政者心中的天平。
终于,诸葛亮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依《汉律》,擅杀朝廷命官者,当如何?”
“斩立决。”李世民答得干脆。
“那便依律行事。”诸葛亮闭上眼,“只是……行刑之前,让他吃饱穿暖,莫要折辱。马岱将军终归……是为大汉流过血的。”
“世民明白。”李世民躬身领命,退出了书房。
脚步声远去。
诸葛亮独自坐在昏黄的烛光里,久久未动。他想起马岱归汉时那股剽悍又略带忐忑的神情,想起蓝玉请罪时那梗着脖子却隐含泪光的双眼,想起这些年为了平衡新旧、安抚各方所耗费的无数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