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汉江之水,看似平缓,实则一刻不停地向前流淌。转眼间,年节的喜庆气息尚未散尽,已是正月初五。
战争的齿轮,并未因这几日的停顿而生锈,反而在短暂的静谧后,更显急促地转动起来。
视线先转向东南的庐江。城头“魏”字大旗在江淮湿冷的空气中猎猎作响,此处乃大将军曹彬防线的南端重镇,由猛将呼延赞镇守。
这日,一队风尘仆仆、甲胄染尘的兵马抵达城下,正是自襄阳北奔而来的曹文诏一行。
呼延赞得报,亲出相迎,见其部众虽疲惫却军容尚整,尤其曹变蛟、文聘、文鸯等将,以及王庆、杜壆等陌生却气势悍勇的面孔俱在,心中既感佩又沉重。
他不及多叙,一面安顿来者,一面急遣快马,飞报寿春大营。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日,南方的官道上烟尘扬起,曹彬仅率数十轻骑,竟亲自从寿春赶到了庐江!足见他对这支力量与荆州剧变的重视。
府衙之内,曹文诏一见曹彬,这位一路浴血冲杀、面对追兵也未曾皱眉的硬汉,竟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积郁的悲愤与委屈,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下,未语先泪:“大将军!文诏……文诏无能啊!未能替大魏守住西线,致使长安陷落,洛阳蒙尘,陛下北狩!如今……如今连荆州都要不保于萧衍逆贼之手!我曹氏太祖、文帝筚路蓝缕开创的江山,何以沦落至此!文诏……愧对列祖列宗,愧对陛下啊!” 声泪俱下,闻者动容。
曹彬急忙上前,双手用力扶起曹文诏,虎目之中亦含痛色,声音却沉稳有力:“文诏兄!何出此言!关中之败,非你一人之责;洛阳之失,乃大势所趋。你能在萧衍狼子野心显露之际,毅然率忠贞之士脱身来归,保我大魏元气,此乃大功一件!江山倾覆,正需我等忠臣义士竭力挽回,岂可作此女儿态,自丧志气?”
他安抚了曹文诏,又对堂下肃立的曹变蛟、文聘、文鸯、王庆、杜壆等人一一颔首致意,尤其对文鸯、杜壆在豫州道反击中的表现多有赞许。
寒暄过后,曹彬神色转为严肃:“文诏兄,你与汉军、与萧衍势力都交过手。我久镇东南,与江东对峙多,却未曾与西边这支复起的汉军精锐交锋。兵法云,知己知彼。还需你将汉军战法、将领特点、以及萧衍麾下诸部虚实,详详细细告知于我。”
曹文诏收泪,重重点头,当即将自己所知倾囊相告。曹彬听得极其认真,时而追问细节,时而陷入沉思。
良久,他长身而起,决然道:“局势至此,已非一隅一地所能挽回。外有强汉虎视眈眈,内有青州桓温、豫州李密乃至荆州萧衍等辈割据自立,邺城朝廷……唉。”
他顿了一下,“我必须亲往邺城一趟!面见陛下,陈说利害,统筹全局,制定新的方略!否则各自为战,必被汉军各个击破!”
他看向曹文诏,目光充满信任:“文诏兄,江淮之地,乃我根本,亦是屏护邺城之南翼。我北去期间,此处防务,就全权托付给你了!呼延赞、阚棱等将皆听你调遣,务必守住淮南,盯紧荆州与豫州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