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曹山林最后叮嘱,“下去要慢,每一步都要踩实。到了鸟巢,先观察,确定大雕不在,再取雏。取雏要快,装进袋子就上来。不管有没有取到,两个小时后必须上来。”
“明白。”
“还有,”曹山林拿出信号枪,“如果遇到危险,发信号。我们立刻拉你上来。”
巴特尔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下降。
绳索慢慢放下去,巴特尔的身影越来越小。崖壁很陡,他几乎悬空,全靠双手调整方向。风大,绳索晃动得厉害,他几次撞在崖壁上,但都稳住了。
曹山林和莫日根趴在崖边,眼睛一刻不敢离开。莫日根的手在发抖——那是他亲外甥。
“别担心,他行。”曹山林安慰,但自己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巴特尔下到五十米时,突然停住了。他用对讲机说:“曹叔,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鸟巢不在正下方,在偏左两米。我需要摆荡过去。”
摆荡,就是在空中像钟摆一样晃动,靠惯性到达目标位置。这是高难度动作,稍有不慎就会撞在崖壁上,甚至脱手。
“能行吗?”曹山林问。
“能。”巴特尔咬牙。
他开始摆荡。身体在空中画弧,幅度越来越大。接近目标时,他看准机会,伸手抓住崖壁上的一块石头,稳住了。
“好!”曹山林松了口气。
巴特尔在石头上钉了个岩钉,挂上快挂,把自己固定在崖壁上。然后他慢慢挪向鸟巢——还有五米距离。
这五米是最险的一段:崖壁向内凹陷,没有落脚点,只能靠绳索悬空过去。巴特尔深吸一口气,松开石头,再次摆荡。
一次,两次,三次……第四次摆荡时,他终于抓住了鸟巢边缘的岩石。
鸟巢就在眼前了。这是个巨大的巢,由枯树枝搭建而成,足有一米多宽。巢里铺着干草和羽毛,两只小金雕趴在里头,毛茸茸的,已经长得有半大鸡那么大了。
看见有人来,小金雕惊恐地叫起来,扑棱着翅膀,尖喙张开,做出攻击姿态。它们虽然不会飞,但爪子和喙已经很锋利,被抓一下够呛。
巴特尔从怀里掏出黑布,这是他准备好的——蒙住雕的眼睛,它们就会安静。他慢慢靠近,小金雕更惊恐了,叫声更尖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雕鸣!
“糟了!”曹山林脸色大变,“大雕回来了!”
果然,两只金雕从远方飞来,速度快得像箭!它们发现了入侵者,发出愤怒的叫声,直冲下来。
“巴特尔!快!”曹山林对着对讲机喊。
巴特尔也急了,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抓过一只小金雕,用黑布蒙住它的头,塞进帆布袋。另一只小金雕扑过来啄他,他用手臂挡住,被啄得生疼。
金雕越来越近,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来不及了!快上来!”曹山林喊。
巴特尔把装着小金雕的袋子系在腰间,然后按动上升器,绳索开始往上收。但他上升的速度,哪比得上金雕飞的速度?
第一只金雕到了,它俯冲下来,巨大的翅膀刮起一阵风,利爪直抓巴特尔的脑袋!
巴特尔用胳膊护住头,被利爪抓中,胳膊上立刻出现几道血痕。他差点松手,但死死抓住了绳索。
“快拉!”曹山林和莫日根拼命往上拉绳索。
第二只金雕也到了,它更凶狠,直接抓向巴特尔的脸。巴特尔躲闪不及,脸上被划了一道,血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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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索在快速上升,巴特尔在十米,二十米,三十米……金雕紧追不舍,一次次俯冲攻击。巴特尔的胳膊、肩膀、后背全是伤,血染红了衣服。
“再快点!”曹山林嘶吼,两人拼了命地拉。
四十米,五十米,六十米……
终于,巴特尔被拉上了崖顶。曹山林一把抓住他,拖到安全的地方。金雕还在头顶盘旋,发出愤怒的叫声,但不敢下来了——它们怕人。
巴特尔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但他的手还紧紧抱着那个帆布袋,袋子里的小金雕还在挣扎。
“巴特尔!巴特尔!”莫日根扑上去,检查外甥的伤。
“我没事……”巴特尔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雕……雕拿到了……”
曹山林赶紧给他处理伤口:胳膊上的抓痕很深,需要缝合;脸上的伤倒不深,但血流了不少。他拿出急救包,先止血,再包扎。
金雕还在天上叫,叫声凄厉。它们的孩子被抢走了,它们在愤怒,在悲伤。
巴特尔看着天上的金雕,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曹叔,它们……它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曹山林说,“但时间长了就好了。它们还会生蛋,还会孵出新的小雕。”
包扎好伤口,他们收拾东西下山。巴特尔伤得不轻,但坚持自己走,不让扶。他抱着那个帆布袋,像抱着宝贝。
下山路上,那只小金雕在袋子里不安分,不停地挣扎。巴特尔轻轻拍着袋子,用鄂伦春语说着什么,小金雕渐渐安静了。
“你在说什么?”曹山林问。
“我跟它说,别怕,我们是好人,不会伤害你。”巴特尔说,“等我爷爷驯好你,你就自由了,可以飞回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