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狍子昨晚留下来的。卧过夜的地方,起来之后往那个方向走了。”曹山林站起来顺着蹄印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一棵柞树根部停下来。他蹲下去,用手拨开树根旁边的枯叶和浮土,露出下面一处不起眼的凹陷。曹凤林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兄长的手法在泥土和落叶之间穿行。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曹山林的手——那只手在泥土和落叶之间穿行的路径,手指分开枯草和压平浮土时的力度。
曹山林站起来:“凤林,你说你想去海边。海边的事跟山里的事,看着不一样,道理是一样的——都得先看懂痕迹,才能动手。”
曹凤林站在那棵柞树旁边。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曹山林刚才拨开的那块地面,又抬头看了看蹄印延伸的方向。他蹲下去,按照曹山林刚才的手法,用两根手指把旁边另一片落叶拨开,露出底下的一层浮土。
“这边的土,被踩过之后压得更实。蹄印更深。它在这里停过,可能是吃了点东西。”
曹山林看了他一眼:“眼睛还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曹凤林在后面跟上来,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他们在北坡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经过老耿标记过的几处药材生长点,又在一棵被风刮倒的榆树旁发现了一处新翻动的土壤——是被野猪拱过的痕迹,树根周围的土被翻开了一大片,残留着几根被咬断的根须。曹凤林蹲下身,用手指拨开泥土,观察着新鲜的根须断面和翻土痕迹的走向,然后站起来,把发现的位置和细节比划着记在了脑子里。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霜彻底化成了水珠,在草叶和树枝上挂着,闪着细碎的亮光。曹凤林走在曹山林旁边,裤腿被路边的草叶沾湿了一截,但他的步幅和出发时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种试图跟上兄长的、略微紧绷的姿态,而是一种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足够的时间之后,身体自己调整出来的、更节省体力的节奏。
他们在屯口分开。曹凤林站在路口看着曹山林往合作社方向走了几步,在身后开口喊了一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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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山林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曹凤林说,“明天我还能跟你进山吗?”
“明天下午吧。上午我要去一趟县里办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