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在哪儿?”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中气。
凌霜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感受着他真实的心跳和体温,才敢相信这一切不是幻觉。“你没事了……你真的没事了……”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易玄宸有些茫然地抬起手,环住了她颤抖的脊背。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前原本应该致命的伤口,此刻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消失。他记得那支箭的威力,那是专门为了克制妖族、侵蚀灵魂的邪物,绝不可能轻易愈合。
“是……你救了我?”他柔声问道。
凌霜抬起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是我的眼泪……”
她简单地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当她说到自己身后浮现出巨大的彩鸾虚影,瞬间将靖王的人灰飞烟灭时,易玄宸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但更多的,是后怕与心疼。
他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傻瓜……吓坏了吧。”他说的不是那些敌人,而是她。
凌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确实被吓坏了。但不是被那些敌人,而是被她自己。
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那种掌控一切生杀予夺的、冰冷而漠然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她知道,那是她,是她的力量,可又感觉那么陌生。仿佛她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怪物。
刚才,如果她想,她甚至可以摧毁整个靖王府,乃至……半个京城。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怎么了?”易玄宸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凌霜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只是……太高兴了。”
她没有告诉他,在那股力量爆发之后,她的灵魂深处,似乎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道裂痕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苏醒。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比她以往接触到的任何妖力都更纯粹、更古老、也更……危险的力量。
是她体内的彩鸾妖魂,在与那股上古邪神残魂的对抗中,被污染了?还是说,这本就是七翎彩鸾作为上古神兽,最原始、最野性的一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再次看向怀中安然无恙的易玄宸时,心中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之下,埋藏着一颗深不见底的、名为恐惧的种子。
她害怕有一天,这股力量会再次失控。而到那时,她怀里所珍视的这一切,会不会被她亲手……毁灭?
“我们回家。”易玄宸将她扶起来,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仿佛要将他的力量传递给她。
“嗯。”凌霜点头,将内心的不安与恐惧深埋心底,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相携着,走出了这个如同炼狱般的密室。外面,靖王兵变的混乱已经接近尾声,皇帝的援兵与靖王的叛军正在巷战。
但这一切,对于他们而言,都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他们只想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宁静的守渊村。
只是,凌霜没有注意到,在她刚才站立过的地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比黑夜更深沉的黑气,从地砖的缝隙中悄然渗出,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衣角,然后隐没不见。
那场惊天动地的力量爆发,虽然净化了易玄宸体内的邪祟,却也像一记响亮的钟鸣,敲响了沉睡在更深处、更古老的……某个存在的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