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闭上了眼睛。黑暗中,无数画面碎片般涌现:母亲临终前冰冷的指尖,凌府祠堂摇曳的烛火,乱葬岗刺骨的雨,赵珩在崖顶狰狞的笑,易玄宸坠崖时护住她的臂膀,壁画上彩鸾消散的光点……最后定格在昀那双看尽沧桑、却仍留存一丝微光的星眸。
她不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那种宏大的理由。她是为了母亲至死守护的秘密不被玷污,是为了自己所受的苦楚找到一个真正的源头并斩断它,是为了让像赵珩那样因此获益的恶徒付出终极代价,是为了……弄明白“烬羽”究竟是谁,又为何与自己共存。
也许,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一切都能找到答案。哪怕路的尽头,是如同彩鸾、如同昭明一般的……消散。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混乱沉淀下去,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静浮现出来。她没有看易玄宸,只是直视着昀。
“告诉我,”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我需要做什么?你所说的‘终结’,到底是什么意思?彻底消灭魔念,还是……其他?”
她没有直接答应,但她的问题,已然是一种默许的踏入。
昀的眼中,那点微弱的萤火似乎明亮了一丝。他没有立刻回答具体方法,只是轻轻颔首,仿佛凌霜的这个问题本身,已经是一个重要的开始。
“第一步,”他说,“你需要真正掌控你体内的力量,让守渊之血、鸾魂余烬,以及……”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怀中那半块温热的玉佩,“你母亲留给你的‘钥匙’,三者圆融。唯有如此,你才能接近封印核心,看清真相,也才有资格谈论‘终结’的可能。”
他抬起虚幻的手,指向洞穴深处,那里是壁画终结后的一片黑暗。“那里,是昔日守渊人最后的修行之所,也是封印的一处气脉节点。时间,在这里与外界流速不同。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尝试。而吾,”他的身影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分,“会指引你,直到你做出最终的选择,或者……吾这缕残魂,彻底燃尽。”
三千年之约,在这一刻,于寒渊无声的见证下,悄然立下。不是神圣的盟誓,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女子,与一个守护至执念的剑魂,在绝境中达成的、指向未知终局的协议。
易玄宸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难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