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回归乱葬岗

时光如寒渊深处的暗流,无声无息地冲刷着世间的沟壑与伤痕。

当凌霜再次踏上京城郊外的这片土地时,距离当年那场惊动朝野的祭天之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七年前,这里还是承平王朝最阴暗的疮疤,是权贵们草菅人命、弃绝人伦的乱葬岗。枯骨堆积如山,乌鸦在残破的树梢上发出凄厉的啼叫,连风都带着腐肉与绝望的腥气。而七年后,当凌霜牵着雪狸,穿过那片曾经让她濒死、又让她重生的荒原时,扑面而来的不再是刺鼻的恶臭,而是漫山遍野盛放的野雏菊与不知名的紫花。

春风拂过,花海翻涌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像是大地最温柔的呼吸。

“喵呜。”雪狸在她脚边打了个滚,伸出爪子轻轻拨弄着一朵沾着晨露的野花,那双曾经满是警惕与杀意的兽瞳里,如今只剩下纯粹的惬意。

凌霜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落在肩头的温度。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布衣,腰间别着那柄只剩下一小截断刃的“照影”。七年游历,她的容颜并未被风霜侵蚀,反而因为“渊心”之力的滋养,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只是那双眸子里,曾经翻涌的滔天恨意与妖异的血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古井深潭般的深邃与包容。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脚下松软的泥土。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而真实,没有怨气的嘶吼,没有亡魂的哀嚎,只有无数草木根系在黑暗中静静汲取养分的生机。

“原来,埋葬过最深重罪孽的地方,也能开出最干净的花。”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土地的安宁。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稚嫩的笑声从不远处的花丛中传来。

“阿娘!阿娘你看,我抓到一只蝴蝶!”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过,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斑斓的凤蝶。他的身后,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笑着追上来,手里还提着一只装满野菜的竹篮。

“慢点跑,别摔着!”妇人温柔地嗔怪着,目光越过花丛,无意间瞥见了蹲在花田里的凌霜。

四目相对的瞬间,妇人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出尘、却满身朴素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敬畏,但很快又被淳朴的善意所取代。她拉着孩子,朝着凌霜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这位姑娘,是来踏青的吗?这儿的野花开得正好,就是路有些不平,姑娘当心脚下。”

凌霜微微一怔,随即也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多谢提醒。这里……很美。”

妇人没有再多言,牵着孩子继续向花田深处走去。看着母子俩渐行渐远的背影,凌霜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而温热的涟漪。

七年前,她被亲生父亲诬陷,像丢弃一件破旧的垃圾一样被扔在这片乱葬岗。那时她躺在冰冷的尸堆上,听着不远处将军府马车远去的辚辚声,心中只有足以焚毁一切的恨。她曾以为,这片土地注定是永世不得超生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