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破庙早已荒废,屋顶破了个大洞,月光夹杂着冷雨漏下来,照亮满地的蛛网和枯草。阿福正用石块垒起简易的火灶,看到两人浑身是伤地进来,连忙迎上去:“公子!夫人!我找了些干柴,还打了只野兔……”
易玄宸摆摆手,扶着凌霜坐在唯一完好的石凳上,从怀中掏出伤药。他的手还在颤抖,解开凌霜右臂的衣襟时,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旁,几缕彩色的羽毛正若隐若现,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他的动作一顿,呼吸也变得沉重。
凌霜下意识地想拢紧衣襟,却被易玄宸按住手腕。他的指尖带着伤药的清凉,触碰到她皮肤时,她竟没有像往常那样抗拒。“别动,毒素已经蔓延到肌理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羽毛……是七翎彩鸾的吧?”
凌霜的身体瞬间僵硬,抬头看向他。火光映在易玄宸脸上,照亮他眼底的复杂——有震惊,有了然,却没有厌恶和恐惧。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这个问题,她逃避了太久,从镇邪司的照妖镜,到手臂上反复出现的羽痕,她知道瞒不了多久。
“乱葬岗的事,我查过了。”易玄宸一边用干净的布条擦拭伤口,一边缓缓开口,“王二狗说,当年红衣女尸复活时,有彩色鸾鸟的影子掠过坟茔。凌霜本是弱质女流,死后却能借妖力还魂,除了上古神鸟与人体结契,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伤药撒在伤口上,刺痛让凌霜倒吸一口凉气,眼泪也忍不住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易玄宸的平静——他没有像镇邪司那样喊着“除妖”,也没有像赵珩那样图谋她的妖力,只是平静地为她处理伤口,仿佛她身上的羽毛只是寻常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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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了?”凌霜的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雨水敲打屋顶的声响,显得格外脆弱。易玄宸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月光落在他的眼底,漾起一层温柔的涟漪:“从你手臂的伤一夜愈合时,我就有怀疑。但我查了很多古籍,七翎彩鸾是守护神兽,从不会主动害人,反而能净化邪祟。”
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凌霜身上,那衣袍带着他的体温,驱散了破庙的寒意。“我好奇的不是你是不是妖,而是你为什么会和凌霜结契,又为什么会卷入寒渊的纷争。”他顿了顿,看向凌霜胸前的玉佩,“这玉佩是守渊人的信物,彩鸾又是守渊人的守护者,你们的结契,或许不是偶然。”
凌霜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的防线轰然倒塌。她一直以为,易玄宸接近她是为了凌家的秘密,为了寒渊的力量,却从未想过,他竟会如此平静地接受她的身份。她想起母亲留下的镇渊笔记,里面确实提到“彩鸾护渊,守渊人存”,原来她与凌霜的结契,早已刻在宿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