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是盟中仅存的三百残众,他们人人带伤,眼神空洞,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的魂灵。
无相子走到庙门前,抬头望向屋顶上那个仍在酣睡的身影,浑浊的老眼中燃起一团混杂着绝望与愤怒的火焰。
他颤抖着举起手中一截蒲公英的残茎,遥遥指向谭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说你是我们的退路……可我们退到最后,连前进的勇气都一并失去了!这算什么退路!”他的声音沙哑破裂,充满了血泪,“我不要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要你醒来!像个普通人一样!会生气,会摔碗,会骂娘!而不是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我们所有的挣扎和痛苦全部抹平!”随着他的怒吼,他身后三百残众,以及这片土地上无数不信者的执念与怨愤再次被点燃。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的灰雾自他们体内涌出,遮天蔽日,瞬间便将小镇笼罩。
那灰雾冰冷、死寂,所过之处,一切信仰之光皆被吞噬——“反神领域·终焉版”已然成形。
可就在这足以让神明都为之皱眉的领域中央,庙顶上的谭浩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吵死了……”随即,他面朝里侧,像是被扰了清梦,不爽地抬脚一蹬。
旁边趴着打盹的忘恩狗“嗷呜”一声,被他一脚踹下了屋顶,摔了个狗啃泥。
狗吠声划破了灰雾的死寂。
那片由百万执念凝聚而成的灰色领域剧烈震荡起来——它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足以侵蚀一切信念的“怀疑之力”,竟然无法撼动一个正在赖床之人的半分心神。
申时初,阳光偏西。
谭浩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个惬意的懒腰,然后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他睡眼惺忪地扫视着下方乌压压的人群,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沸腾不休的灰色天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们要的普通人,现在开始表演赖得理直气壮的床。”话音未落,他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天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天地间的规则却在这一划之下,被无声无息地改写。
“凡以‘神’之名,行剥夺他人选择之实者,其身皆堕为凡尘。”“凡以‘信’之名,行压迫怀疑之举者,其魂永不得安眠。”两句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话语扩散开来,如春风化雨,瞬间扫过八荒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