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浩望着它逐渐透明的身形,突然想起上个月在城隍庙,这只总端着神鸟架子的家伙,偷偷把他啃剩的鸡腿骨埋在桃树下——它说,等来年开花,要给忘川童编个花环。
最后一片星羽飘落时,归辰鹤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去敲钟吧……他们信你。”
那根尾羽轻轻盖在廊下熟睡的忘川童脸上。
谭浩蹲下身,指尖碰到羽毛时,识海里炸开归辰鹤最后的记忆:无数个日夜,它躲在云后看他给老乞丐分馒头,替哭着找娘亲的小娃擦眼泪,在雪夜里把自己的狐裘披给冻僵的更夫。
原来它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系统选中的工具人,他是把“活着”过成了诗的凡人。
“老归……”谭浩喉结动了动,弯腰把羽毛插进庙前的泥里。
泥里还埋着他去年埋下的酒坛,今年春天,这里该长出棵小桃树吧?
他抬头看向静律钟的虚影,那钟体此刻泛着暖金,像被万千灯火烤过。
林诗雅不知何时递来一方帕子,上面沾着她掌心的血:“它用本源帮你稳固了新律根基。现在,你需要……”
“我知道。”谭浩打断她,伸手抓向空中。
原本虚无的钟槌突然凝实——那是老张头摸石碑时的笑意,是小柳转圈圈时的银铃般的笑声,是牢里赵大叔叩首时的闷响,是王婶药罐里飘出的药香。
这些念头缠在一起,成了把温温热热的木槌。
他咧嘴笑了,露出颗虎牙:“既然你们非让我当这个麻烦神……”木槌敲在钟上,第八声钟响震得庙前桃枝乱颤。
这钟声不像之前清越,倒像无数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山脚下,老张头的手重新按在石碑上,笑得眼泪砸在“不得因无为受罚”的字迹上;小柳兜里的泥糖人突然变得甜滋滋,她舔了舔嘴角,蹦蹦跳跳去给王婶送药;牢里的赵大叔摸着草席,突然哼起了年轻时的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