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浩闭了闭眼,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死亡”这个概念的轮廓——那是一条缠着荆棘的锁链,每一环都刻着“永寂”“终结”“不可逆转”。
他伸手抓住锁链,轻轻一拧。
“今日起,‘逝去’即‘换班休息’。”
神骸的震动猛地一滞。
那些原本要散作星尘的碎片突然凝固,眼窝里的星子不再坠落,反而缓缓升回眼眶。
它闭合的胸膛重新张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正在熄灭的残火——那火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化作一粒珍珠大小的光团,飘进谭浩眉心。
地面开始震颤。
神骸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降,骨骼与岩石融合,肌肉化作土壤,最后化作一座横亘星轨的山峦。
山顶不知何时立起块石碑,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树枝在泥里划的:“前任值班室,勿扰。”
静律钟的第八音轰然砸下,震得人耳膜发疼。
跪在远处的百来号人同时捂住心口——他们体内亮起细碎的微光,像有人往墨水瓶里撒了把金砂。
最前面的老药农颤抖着举起手,掌心浮起豆大的火苗:“我……我刚才想,要是哪天这火要熄了,我就把晒药的柴堆点了续上。”
烬娘的葬炎灯“当啷”掉在地上。
灯油渗进土里,竟开出几株淡紫色的小花。
她跪在山前,焦痕未愈的脸此刻红得像要滴血。
泪水混着新长的嫩肉渗出的血珠往下淌,她望着谭浩逐渐远去的背影,喉咙动了动:“您不再是祂……但您,或许更像一个‘人’。”
谭浩脚步一顿,转头叼起草根。
风掀起他的衣摆,金纹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少整这些虚的,下次加班记得叫我。”他挥了挥手,声音散在风里,“我可记着你欠我三坛醉仙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