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星渊时,归心桥畔亮起第一盏灯。
锚石童抱着膝盖坐在桥头,望着水面上的星光小声问:“明天……还能来这儿看灯吗?”水面忽然荡开涟漪,一行字随着波纹浮现:“能,只要你记得带瓜皮。”锚石童愣了愣,从兜里摸出块瓜皮——是今早谭浩塞给他的,说“瓜皮擦灯最亮”。
黯语者独自立在碑下。
他望着自己的影子,黑雾翻涌的速度慢了些——那影子不再虚无,竟隐隐显出个蜷缩睡觉的人形,像极了谭浩常有的姿势。
他沉默良久,黑雾里传出极轻的呢喃:“……或许,撑一下,也不算错。”
归心钟的余音还在绕梁。
衔灯雀扑棱棱飞过,这次它嘴里叼着的不是火种,而是枚生鸡蛋。
月光漫过鸟喙,鸡蛋泛着温润的白,像颗裹着银边的小太阳。
谭浩躺在碑顶,望着衔灯雀消失的方向,把草茎咬得更欢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瓜皮,又看了眼远处逐渐亮起的灯火——明天早上,归心桥头该排起长队了吧?
归食娘的大铁锅该支起来了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嘴角翘得老高:“得让老周多腌俩卤蛋,省得有人抢急了摔碗。”
夜风掀起他的衣摆。
归心碑的刻痕在暮色里闪着光,静默花的香气混着炊烟飘过来,像根软乎乎的线,轻轻系住了每颗游荡的魂。